难忘那煮蚕豆的馨香
难忘那煮蚕豆的馨香,最难忘的当然更是年少时的生活情趣及师生之乐,这段往事如窖藏的酒儿一般年代越久就越醇香;问候作者!
那是一个月高星朗的晚上,我们一群吃过晚饭的十多岁的少年,又开始了一场“恶仗”。所谓“恶仗”,就是我们分成两派,躲猫猫。一派躲藏,一派寻找,每组大约五六个人。如果躲藏的一派人被全部找到,就算输了,开始换岗。就这样一个回合一个回合的“战斗”,最后赢得多的一派为胜。那时在乡村,还很少有电视,即使看电视的也是看雪花飘飘,多半十点后就没台了。我们这些孩子大多玩着这样“恶战”的游戏,往往到下半夜才蹑手蹑脚的推开自家的大门,悄悄的上床睡觉。大人们好像习惯了,也不闻不问。
那一晚,月儿已偏西,我们玩兴正浓,轮到我们一组躲藏了。看到“抓”我的那组人就要靠近了,情急之下,看到一户人家的后门还开着,就钻了进去,又把门悄悄掩上,这样就找不到我了。正在我气喘吁吁、高兴得意之时,一个声音传来:“谁呀?”“我呀。”我轻声的回答,生怕被那一组人听到。灯光亮了:完了,我钻进了我们班主任郎老师的家。只看到郎老师不认识我似的,左看看右看看我。“过来,过来……”老师后面的话都没听清楚了,害怕得要命。受罚吧,我只有呆呆的站在老师的身边,大脑里一片空白。“小胜,去把他们都叫来,老师有事。”完了,不仅我要受罚,其他的伙伴也难免了。“去。不是惩罚你们,叫同学们来吃煮蚕豆……”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愣愣的站着,“快去呀,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扯起了喉咙:“大王,郎老师叫你们都来吃煮蚕豆……”大王姓王,是我们这帮人的“头头”;喊了半天,才一个个像罪犯似的走进了老师的家,毕恭毕敬的站着。“来、来,都坐下吃蚕豆,趁热吃,好吃。”郎老师拿出洗菜篮子,有半篮子煮蚕豆。老师看看我们的小手,一个个像灰乌龟似的,又端来一大脸盆水,我们一下就把清清的水变成了泥浆。老师又端来水,让我们清手。
我们都发愣的坐着,不敢动手。闻着那煮蚕豆的清香,肚子在咕咕的叫。郎老师于是每人一大把,放在了我们的手心。吃开了,我们就毫无顾忌了,一会儿就把老师的半篮子煮蚕豆吃得精光。老师又端来水让我们洗手。那时的农村,大多数人家,别说这么鲜美的煮蚕豆,就是一日三餐都是能照见人的菜叶煮大米,或者山芋清炖,饿肚子更是家常便饭。这时“大王”眼睛红红的说:“老师……”,还没说完眼泪就流下了。我们都眼睛湿润润的。郎老师不带“大王”的课,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傻孩子,哭什么,老师还有呢。”老师端出一碗未满的生蚕豆,“这不还有吗。”老师仿佛在对我们说,又像自言自语。“小胜,这半碗你带回去,你爸身体不好,叫妈妈煮了给你爸吃。”我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老师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们,要好好念书,要做一个有骨气的孩子,你们能答应老师吗?”
我们都哽咽的点点头。“这半碗蚕豆给小胜,大家同意吗?”我看到大家都在点头。这时老师的丈夫起床了,说:“下半夜了,天黑了,把这把手电筒拿着,快点回家,大人要着急了。”果然传来了“大王”妈妈的喊声。郎老师要送我们回家,怎么说我们都不同意,老师只好作罢。我们在手电筒的亮光里,都默默无语的回家,这一次,我们忘记了“恶战”的输赢,心里在流着温暖的眼泪。
这以后,我们都不再玩“恶战”游戏了,开始陪伴昏暗的油灯读书。大人们都奇怪:这孩子怎么一夜之间变了,变得那么懂事了。后来都知道了,是郎老师的原因。
三十多年过去了,少儿时代的生活大多忘却了,也记不起多少老师了,唯独郎老师刻在了我的脑海深处。直到今天,那煮蚕豆的馨香,一直流在我的血液里。让我感到,一个人的善良与崇高!这煮蚕豆的清香,会陪伴我一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