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
这一段儿时记忆的主角儿,是一位被称为王叔的人。作者因为年龄很小的缘故,记忆中更多的只是关于王叔的感性的认识,以及王叔那有些不幸的生活所带来的一些总是挥之不去的困扰。文字语言流畅,期待更好!
儿时的记忆很多,零零散散,不成章节,加之现在有一些记忆力衰退,脑海里就剩下一些拼凑起来也不知其前因后果的片段了,例如经常在胡同里跟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姐妹踢腿翻跟斗;经常从钉子厂大门前的一条街上经过;夏天拿着小板凳坐在四合院里面对面听邻家哥哥吹口琴;追着妈妈急切地等着吃院里林大妈送来的热腾腾的饺子;还有经常听到胡同拐角处一家倒闭的油饼店二层阁楼上晚间闹鬼;对了,街上有个皮肤黑黑的大胖老头经常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不知为何人们却总是叫他“白大胖子”……没有忘却的片段很多很多,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些触动过我心灵的人和事却也永远地尘封在我的记忆中了……
那时我还扎着两只羊角辨,在胡同里跟几个小朋友跳猴皮筋,闲暇着的大人们一边乐滋滋地望着我们,一边聊着他们之间的话题,我家住二十三号院,我记得当时爷爷总是爱跟一墙之隔的二十四号院里的一个高高的白白胖胖的男人聊天,那男人的年纪和辈分我一直没弄清楚,是那种叫叔叔有些老叫爷爷有些嫩的年龄,所以我一直没有开口叫过他。他的情绪总是很好,我总见他一副笑开花的模样跟爷爷在一起,说到最开心的时候声音也不是很高,就是在聆听爷爷兴奋畅谈的时候,他也是拱起一张甜甜的笑脸,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关心过他们在说什么。放了学回来或者吃过饭出来,每每从院大门口路过,我眼前就会瞬间闪过他那张笑眯眯的脸,笑什么、因为什么笑我都不知道,他知道我是爷爷的孙女,但也从没有俯下身来问我些什么,总是那么甜甜地对我笑。后来爷爷让我叫他王叔,但我想一直没有叫过,突然开口,人家会笑话的,所以总是傻傻地对他也笑笑就跑开了。
记得爷爷去世之后,我就没见着王叔再跟别的什么人聊天,好像越来越见不着他了,听邻居们说他病了,可我想什么病让他连门都不能出了呢?终于有一天晚上,玩累了的伙伴们都回家了,我突然想去看看那个王叔,虽然我曾几次到他的大杂院玩耍,可这一次我觉得自己像是做贼一样,我摸着墙根,来来回回绕过很多自行搭建的小房,找到西北角处王叔的家,昏暗的灯光照着他的家人,怎么就没有王叔呢?难道还有别的房间?旁边的房门响了,我知道得赶快离开,让人家发现一个小女孩大晚上在人家院子里偷偷望来望去,非得大呼小叫拎着我去见我的家长不可。
跟王叔再一次见面,真是让我揪心,放学回来,刚一拐进胡同口,就看到二十四号院门前站着一个人,直直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腰间,是王叔!我有些惊喜地走过去,将要靠近他了,可是王叔还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眼神也是直直的,望着七、八米处对面人家的灰砖墙,他的眉头皱得那么紧,脸上是痛苦、麻木和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走到他跟前,抬头望着他,我发现其实他什么也没看,“王叔!”我终于开口叫他了,王叔也慢慢地向我转过头来,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始终还是刚才那个样子,我有些胆怯了,背着书包赶快跑回家去了。
没过多久,还是有一天我中午放学回来,看到有一辆很大的车停在二十四号院门口,很多邻居站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院门旁边有一扇离地很高的小窗正对着街上,几个男孩子正上蹿下跳地向里面张望,我问一个大一点的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她说,就是那个王叔,人已经死了,肺癌,这个车就是来把他拉走的。正说着,有几个男人就抬着一副担架出来,王叔躺在担架上面,整个人被一块很大的白布包裹起来,我当时怀疑那是不是王叔?
后来我们家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后来我就长成中年人了,后来我听说我小时住的那条胡同已经夷为平地了,每当家人谈论起旧日的情景,我总是记不起某某邻居的名字或者某某家发生的某某事情了,但是我记着了王叔那张开怀的笑脸、王叔那紧锁的眉头还有那裹着白布的担架,因为当时那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反差对一个小姑娘的触动太大了!
后来也有老人提起过王叔,说他是一家国营企业的负责人,人长的体面,斯文,又有文化,两儿一女也是老实实在,从没让他费心,只是他那个老伴整天神神叨叨的,衣衫不整,自言自语,经常从外面拾捡一些菜叶、木头、铁丝之类的东西,据说王叔一个人住在靠门道边一间狭长的小屋里,屋里很黑,仅有那一扇几乎接近房顶的小窗。退休后,王叔就闷闷地不爱说话,正日待在那间小房子里了。
我总想,王叔是一位领导干部,他应该有能力去解决身边的问题呀!对于不称心的妻子,他没有离弃她,对于退休后的寂寞,他可以有多种渠道来排解呀!也许因为世俗的禁锢,也许因为当时精神生活的疲乏,也许因为他也是太爱面子的人从不向任何人诉说,但王叔当时心中到底掀起过怎样的波澜我是无从得知了。
对于王叔,我总心存一些遗憾,遗憾我当时只是个小姑娘,遗憾他头发斑白、满脸苦楚的时候我只是个蹦蹦跳跳、不问其然的小姑娘!要是我当时已是个成年人,对于王叔的内心世界,他的身体、生活境况,我一定会亲自过问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