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日记

（一）

再到张家界去看看，已是近些年早有的想法，不过总是难以成行。就其原因倒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根本没有决意要去的态度和一到休息时间就被朋友或同事叫去打牌娱乐，从而导致了每每想去却每每也成行不了。

此次能够作出决定再去张家界，并能最终如愿，却恰是因为妻的鼓动和要求，她没有去过张家界，近在咫尺的风景——相对于她去过新疆、北京、大连、上海、海南等地相比，确也是有些不现实的。近边的风景都不去看，却在更远的范围走了一圈，这于她或于我本人来说都显得不合符常理。诚然，不是远香近臭的心理作祟，只是正如上面说的我根本没有把去张家界想法和时间确定下来，让她或我本可早能成为现实的夙愿以至于到了今年的五一才得以实现。——对她而言，我不免有些自私了。

张家界我曾经去过的，但那已是上世纪一九九三年的事了，屈指算起来也过去十七年的时间。在日新月异的今天，十七年之后的张家界应今非昔比了，事实上也正如此，——除了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弯水外，旅游区山脚下绝然没有了以前的印迹，我甚至找不到了我曾经踩过的某片栖地和某条小路。当然，说张家界不是说它这坐城市，而是对于它因旅游风景成名而言，说具体点就是特指它所辖武陵源区奇异的山水风光和神秘的风土人情。张家界三个字本身无多大意义，意义在于它的内含和通过内含不断放大的品牌效应。我九三年去张家界那时不叫张家界的，叫大庸，张家界是九四年因它的特殊性才改过来的。其实，打造张家界这张世界名片的核心，并非它的本身，而是武陵源区，武陵源区才是它真正意义上的旅游观光焦点。某种程度上说，张家界是借助了武陵源区的核心景点而出名的。

本来不想写这些的，张家界也好，大庸也好，还是武陵源也好，应与我无关，我无意去讲清它的历史和其因果，只想记叙我去张家界旅游的心情和感受，以及直观上对武陵源区山水风光的印象。

（二）

我们一行七人（三个家庭）是乘怀化至北京西的火车于5月1日中午1时左右到达张家界的，来火车站接我们的导游姓谭，是个女的，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长的不高，也不算矮，但很结实，很健康，脸上总带着一点儿微笑，给人不反感也无什么好感的那样子。我们属于散客，下了车后，再与其它来至其他省市的（大部分是湖南的）9支散客合拼为一个大团，共三十人（其中小孩三人）。大家虽相互不认识，但都不以为然，或者对这样的组团早就习以为常，很自然的感觉，就象来至于一个地方的那样。

在张家界市郊某定点接待餐馆吃了中饭，没有进城，也没有去宾馆，就乘大巴直接去了旅游的第一站——武陵源风景区的黄龙洞。黄龙洞以前我没有去过，准确地说这里——武陵源区绝大部分的风景点我都没有去过。记得九三年来时，去过的地方只是上了一回天子山，但也仅是去了个来回，前后不到半天功夫，就匆匆离开。那时留下的不足，或许也就是导致今日还想再来这里看看最有说服力的缘故吧。十七年不算长，但也不短，这里早已人异物非，加之远去的记忆也已被流逝的岁月冲淡的了无痕迹。话说回来，即或是那时就是到过现在脚下的黄龙洞怕也没有了一点印象了。——兴许那时还未开发也说不定的。

也许人生旅途经历的事情多了，看的东西也相对地多了，乍到黄龙洞也并非为什么“人间绝景，天下奇洞”，什么“中华神奇洞府，世界溶洞奇观”，什么“看了此洞，就不想再看其它溶洞（谭导说的）”所冲动，似乎还很平静的我，就如同了却一回心事那样，随前来观赏的游客缓缓而入，又缓缓而出，且看过此洞后更平添了我不为然的心态和倒给人有名不副实的感觉。我真不知它的神奇在哪？约莫两个多小时的行程，真还没有发现它能使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触感。再我看来，它既没有凤凰奇梁洞的富丽，也没有荔波天钟洞的丰彩，唯一让我稍加留意的是——“银滩沙田”和“黄土高坡”两处内景，除此像诸如石笋、石柱之类的景状，都显得平庸而乏味的，就连那根号称买了一亿多元保险的“定海神针”也没有让我感到亢奋，我甚至对它还产生了质疑，——这怕不是用钢筋和水泥浇铸而成的赝品吧。的确，那与环境不相自然的样子总给人以疑惑。听导游说黄龙洞之所以叫黄龙洞是因为洞里有块硕大的石头，形状很像龙头，故而得名的。但到了那里我们左看右看就是体察不到有龙头的影子，就是那座石头也是人为臆造的嘛。

出得洞来，已近下午五时，大约休息三十来分钟之后，便回到武陵源区街上，去茶庄品茶，买茶叶。又约六点半才去旅宿地——紫霞宾馆，吃晚饭，办理入住手续。

晚上，没有去逛街，尽管这里是一座新起的城市。在我的印象中这里原来是没有街市的，也很少有公楼和私房，而宾馆也少的很，但现在——矣！不可同日而语了，庸肿或松散的建筑则让我失却了对它的好感，反而蒙升出对那些不复存在的原有的山野风光的不胜留恋。

虽是傍晚，但当日的活动并没有结束，我们散团大部分客人在导游的一再诱导下又自费去这座城市的一角——宝峰湖，看了一场晚会——梯玛神歌。这场晚会还算物有所值，从场景的布置（虽是人工刻意建造，但大背景还是以自然为景，场面很大气），到演出的内容（充分展示了土家族开天劈地、生息繁衍、民俗祭祀、民族迁徙、守猎农耕等广泛的历史和生活内容），再到凸显的风格（雷同于且仅次于桂林的印象刘三姐和丽江的印象丽江），让人无不震撼和折服。

整场晚会时近三小时，最后在观赏游客的参与中，带着心悦、带着快乐、带着一丝丝眷顾和满足接踵离去，一天的匆忙随着夜幕的低垂也渐渐变得安祥下来……。

（三）

吃住的情况都不是很好，导游给我们的解释是“五一游客太多，住宿和饮食都可能有服务不周的问题，请大家见谅”。对此，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过多的埋怨，只能影响心情，还是将就将就好了，出来旅游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就被服务员电话叫醒了，导游说要赶早，今天上山的人特多。草草吃过早餐后，六点半就去了离住宿地不远的紫霞山参观，看千年道教遗址。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无非是要游客上去烧柱香，舍些钱财，求个平安什么的。我不信教，自然没有把钱花在这似乎带有诓骗嫌疑诸如大多寺庙一样的祈祷中。不过，这山上有幅对联倒很有哲学思想的，能让人在冥冥中感悟到什么，并受之启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是老子的学说。前句说明，万物皆是由道所生的；后句阐述，回归自然，天人合一的必然性。古且不去评说他的道教法则，但直观上数量因一而起，自然因天地而生却是蛮有现实道理的。

也许这个景点处在武陵源区城中，属必游景点，我等还未下山，就有各路游团蜂拥而来了，熙熙攘攘的游客把山脚下的空旷地挤得满满的，好不喧哗。就此，名胜旅游区黄金周过热的现象，果如那般真切地让我感受了一番。

下得山来，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随团前往下一处景点——乘百龙天梯游览天下绝景袁家界；看天下第一桥，登迷魂台，访袁家寨子；感受世界峰林之王——“扩大的盆景，缩小的仙境”之誉的天子山自然风光；品尝“十里画廊”——金鸡报晓、夫妻抱子、采药老人、三姊妹峰等奇观异景。说实话，今天行程所看的景点，的确让人赏心悦目，天地间那鬼斧神工的造化，更无一不令人惊叹和称绝，这或许就是张家界风光的魅力所在吧。我想，面对此情此景任何笔墨在它的前面都将显得苍白和渺小，只能意会不能言说在那时应当是我等凡夫俗子最最真切的感受了！只是，我想在这里多写一点的却是另一种体会：太多的游人，也有了太多的无奈。规纳起来应有四点：一是等的时间比看的时间多。从早上七点半入园——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大门开始，到登上百龙天梯——号称天下第一梯结束，就花去约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再加上过程中大大小小的出站入站时间，一天的行程中就有近六个多小时是在排队等候中消耗的，其间那个等啊，怎一个“烦”字了得。二是买的太多卖的太贵。我们此行在山上吃得最多的蔬果是黄瓜，但一根黄瓜得花五元钱；喝得最多的饮料是矿泉水，但一瓶矿泉水也少不得五元；买得最多的食物是玉米，但一包玉米也要五元才买得到；花得最多的自费是门票，除大门票外，其它的自费项目又套去了我们人均400元钱。三是讲的少看的多。从上山到下山，我们这个散团的导游难得开几次尊口，大多时间都是自游自赏的，到了下山时也不跟我们走，自己自顾排队坐索道下山去了。四是抬轿子的比坐轿子的精。在袁家界、天子山站了几小时，走了几小时，到了下午三点多要下天子山了，我们在很觉疲乏，而脚也有些吃不消的情形下，就去与专司抬轿生意的轿夫商问，抬一个人下山要多少钱？他们说一人两百，我们说一人一百。他们不干，我们就走。我们欲走，他们便拦住，说多加点。我们说就一百，没有加的。他们也不再说，就搬来轿子摆在我们的前面，上吧。我们相互看了一下，上就上，莫说腿有些不行，就是心里也想过个瘾的。当即，我们就有四个人分别坐了上去（三男一女，其中一个是我）。“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几分得意的里头更多的却是随着轿子在石阶上起起伏伏、摇摇晃晃，心反被悬了起来，人就象被托在空中，让人不得平静，总去想如果轿夫脚下稍有闪失，还不将性命断送在这异域他乡了？还好，总算下得一个一千多步的山脊，来到一块凹地上，刚把一颗提起的心放下，却听得轿夫在叫，好了，到了，下来吧。我们不知所以，就问，这还不到吧，到山脚还有很远啊！轿夫就说，我们只抬到这里，别的客人都一样。乖乖，我们被人耍了。那抬到头呢？抬到头还得加钱。加多少？加七百。晕！下下下得论个理，但说不清，轿夫也不听我们解释。好好好不抬也罢，也少些提心掉胆。给钱，多少？八百。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一人给一百吗？是啊，我们抬轿的是八个人，一人得给一百。奶奶的，我们是按四个人算，轿夫却按八个人算。真有他们的，这下我们坐轿的人都来气了。不行，不行！坐的还不到两袋烟的功夫，还要一台轿子多嗑一百，这怎么行！要就要，不要我们走人，要不找个说话的地方去？轿夫看着围上来的游客多了起来，自知理亏，也就不吱声了，拿了钱便赶忙提轿往回走。后来，我们才知道，就是每人只开他们五十元钱，也让他们宰了。狗日的，算他们精，全当是出门花钱买教训好了。

事实上，要下完天子山最少也得近四个小时，中间要经历四下四上，就是下了坡还得再上坡，上了坡还得再下坡，四次上下后方能真正到达山脚。而我们被喊下的地方只是第一个下山时的山凹而已。罢了罢了，累也得走，痛也得走，就是爬也得爬下山去，保持个好心情，还是顶顶重要的。这不，吃个黄瓜，照个相，休息调侃一会，不也三个半小时走到了山脚吗。

（四）

下到山脚，天色也已不早，导游也不知死到哪的去了。再次排队、买票、出站、上车，当终于坐上来来往往的小火车（在铺有米把宽的钢板轨道上行驶坐得三十来人的电动车）也没心思去听拖车上女播音的“您好！我们正行驶在……十里画廊……右前方那座奇异的石峰就叫‘夫妻抱子’……右后方那座石峰象……”。象你个头，去你的云这云那吧，我们只想快点结束这物有情却没人情的一天活动。

回到旅店，我们一行七人没有随团一起吃晚饭，而是去了城中一家叫什么“老唐三下锅”的露天酒店吃了一回地方特色。“三下锅”，其实就是把杂七杂八的肉类放在一个锅子里煮着吃，叫是“三下锅”，就是四下锅、五下锅也是可以的。且不管它几下锅，来的就是吃开心、吃快乐，吃下山被人耍的那种自嘲。当然，小酒是少不了的，大家都喝，平时不喝的也喝，说说笑笑，既消除了一天疲倦，也增进朋友之情，何乐而不为呢。事后，大家还在这个城区的某条当街上，痛痛快快地泡了一个脚和做了按摩，且充分享受被人侍候带来的快意！因为这种感觉是我们平生都没有享用过的。

夜深了，月亮还没有出来，但我想，今晚的月光一定是很美的……。

（五）

今天没象昨天起的那样早，可还是两次被电话催醒了，一次是女服务员打来的，说是叫你们起床了。另一次是个男子（想必是另一个团的导游）打来的，催快来吃早餐，要出发了。没办法，知道是他们打错了，但还得“哦、哦”地应诺，随后倒头再睡。

今天是第三天，即5月3号，也是五一短假的最后一天。行程安排的不是很紧，大家睡到七点半才起床，吃了早饭，等其他组客人（我们这个团分九个组，分组是给来至不同地方的散客一个编号，以便出入站上下车点名什么的，有两个组不住在同一酒店），直到八点多人员方到齐。集中，上车，点名，先去购物点选购刀具，在这里我没有买刀，但还是买了两件军汗衫，挺精神的，其后就开始了一天的行程。其实——也不，就半天，算不得一天的，因为今天只安排我们去看金鞭溪，全程算下来，也只要三个来小时的时间。

到了景区，导游把线路粗略地说明了一下，大家就分头随其他团的游客朝金鞭溪的源头（终点）走去。过程中，大家或照相，或休息，或玩水，或凝目仰望，或找个地方小吃一会，不一而足，自由而为。这时，负责任的导游尚能把本团组在一起，对山、对水、对树、对石说个来历和原由，让人有所感悟。而我们的导游，却没有这份心情，甚或大部分时间连人影也看不到，跟着我们走，全当是完成她这次跟团的任务罢了。不过，我们也没了心情去听那些凭空杜撰而来的故事和言传，那种不真实的描绘不听也罢，就散散懒懒地走罢，看罢，自然观景也就不在乎导游说些什么还是不说些什么了。

昨天的徒步之苦，今天可谓有了应验，大部分人都有腿酸脚痛之感，很多人走起路来都是松松垮垮的，完全没了来时的亢奋和心情。我还不错，虽然左右小脚指磨破了皮，但缠上创可贴后还能感觉良好，慢步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峡谷”——金鞭溪，也就比其他人多了一份观赏的情结。

金鞭溪，是因溪水流经金鞭岩而得名的。全长6.5公里，自西向东贯通张家界森林公园，两岸奇峰屏列，风光如画，嬉戏的鸟兽（事实上只看到猴子和听到鸟鸣），古奇的树木，悠然的游鱼，景色显得异常幽静。金鞭溪蜿转曲折，随山而移，穿行在峰峦幽谷之间，迤逦延伸于鸟语花香之中，让人倍觉珍视和留连。于我如果不是世俗需要去承载某些责任，倒想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哪怕就是变成一只灵猴，也或一羽蓝鸟，也或一尾青鱼，也是愿意和欣然的。选择回归自然、远离城市喧嚣、逃别你虞我诈，又何尝不是人之共想和夙求呢。

游完金鞭溪，也就结束了这次旅行，还有什么没说没写的呢？回想起来，那或就是“到了张家界，不去黄石寨，枉来张家界”的由感吧。听说黄石寨景区正在维护，要到5月8日才能对游客开放。也好，还是留下一点遗憾，有时遗憾也是美丽的。

（六）

下午五点二十，乘2011火车离开张家界，九时三十分到达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