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列开往爱情的火车
生命中每一次遇见,都是一种缘分。人生旅途中历经的事与人,每次,每次的珍惜,感恩才会丰富我们的岁月。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旅程都有终点或者没有终点。我只记得,那一年,我伫立在某一个陌生站台的黄昏里,夕阳将我的影子弯折在铁轨上,风掠过站台附近的树梢,扬起我的衣袂和长发。
我静止在那些由两条平行线或无数条平行线组合成的铁轨前,看一列列火车喘着气停在我面前,又叹着气跑着穿过城市。有什么风正潜入我的耳膜,带着湿润的夜色和露水的微凉,忽然间,满世界只剩陌生,拥挤而荒凉。
我等的那列火车发出阵阵轰鸣,从看不见的深处远方,穿过我的梦境,叹息着停在我的面前。那激越的声音让我唏嘘回味,模糊不清的心有了轻波微澜。
我被人推着送至某一节车厢靠窗的位置,迎面擦肩的,都是不可预期的陌生面孔。我整理完自己简单的行李,注视窗外沉思,设想火车奔跑的样子和纷达的方向。
沉默的我不惯与人交谈,在关闭的眼帘背后,我的心奔跑得异常迅速,铺向远方脉络清晰的铁轨,单调地衍生出错综的迷阵,把人不断送到新的荒凉或热情的地方,送到也许孤寂也许喧嚣的远处。而我,想到达的就是那个幸福的站台,真实、温暖。
我知道,每一趟旅程都由无数的偶然与不确定构成,我也明白,同一时间同一列车同一车厢去往同一个地方,已是修了几世的缘分,但我却难以逾越咫尺的距离,面对陌生我只能无声微笑,随乘坐的火车奔向命定的旅程,却不知一颗曾经带着内伤的心能否在故乡爱情的呼唤和不断到来的轰鸣里挺立到地老天荒?
夜已经很深了,只有火车庞大的身躯还在摇晃,无数填充其间的南来北往的旅客都已入睡,偶尔已有一两声细细的低语传入耳际。翻看手机上的短信,还浸润着谁从故乡带回的亲情血脉和爱情温度,如听一个人在逆风细语,如被一双温暖的手握着,因为,它装载了太多封锁在胸口的爱和等待。
黑夜里,我睁大眼睛细数时间,我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日子,十岁的时候,二十岁的时候,甚至三十过半的此刻,一次次任由火车带我奔向异乡又折回故地。曾经,我安于静止在命定的故乡,以为那样的生活会延伸到四平八稳的境地,无惊无扰,但是,我终始站在人群的最边缘,感觉如行荒野,荒凉在时间深处,荒凉在黑暗里,包括生活与情感。
外面的世界于我并不精彩却处处充满无奈,多年的打拚里,我始终保持着一滴水的姿态,会在某一天,某一瞬间溘然坠落在尘世。城市的繁华和喧嚣,从不曾让我忘记自己的来处,生活的碎片被扔在各个城市的角落,于是,我想从异乡回到来处,回到离开时的山水和田园里,回到分别时的友人和情人中。原来,感动和依赖已在两地的牵挂和等候里悄悄长成相思。来处,不仅只是时光,还有爱,因为那一份爱一直都在来处守候我,它在不同时期以不同的面貌提醒我一些根源性的事实,让我记取,并温暖我在故乡外面的所有岁月。
于是,彼时彼岸,我辗转陌生的站台,以另一种新生的心情从异乡到故乡,命运的迷阵如旷野的风,铺开在眼前,散发出琐细浓烈却真实的人间气息,让我眉眼盈盈,不远千里,穿越旷邈和远征跋涉,在艰难地绕了一大圈之后,生活又回到原地,我又回到爱情的故乡。
今日,生命在时间的风中一惊,流光把人抛,红颜走失,逝不可追。
当看着一列列火车驶过站台,我会停下来,用全部身心和力量,观望它,想象它当年的模样;感谢它,载我来到爱情的站台,直至它从眼前消失。然后安静的转过身,继续着现世平凡而真实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