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的诗意
一份失意的诗意溢满了文人那袭青衫,成就了中华文化的许多“亮点”,在时空的轮回中辐射出腾挪跌宕、摇曳多姿的生命图景。文字独辟蹊径,纵横捭阖,堪称佳作。
中国文人遭受放逐由来已久,它随着中国文化的发展史,在时空中留下许多刻骨铭心的故事,定格成无数异彩纷呈的景观。
放逐,成就了中华文化的许多“亮点”,在时空的轮回中辐射出腾挪跌宕、摇曳多姿的生命图景。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是精神的还是现实的,当代的还是历史的,放逐,是一种机遇,一种宿命,一种特定的文化景观,一种失意的诗意。
放逐,历史上常指把罪犯流放驱逐到边远之地,让他们从庙堂而处江湖。中国的文化人似乎注定和放逐结缘,当他们肉体和精神遭受到无穷的磨难之时,也成就了他们的辉煌,验证着孟子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因而这屈辱的放逐成就了永恒的荣光。
屈原因朝廷昏庸,听信宠佞,两度流放于汉北和江南,成了诗人极度愤慨却无从扭转的痛结。他在九死不悔,上下求索而悲痛的生命悸动里孕育出伟大的诗作。苏轼因陷入党派之争也被数度流放蛮荒之地,这分苍凉而无奈的切肤之痛,在被放逐时对生命的体验中迸发出诗文华章,给悲怆的诗人一份特殊的安抚。
当然,就古代士人的价值观而言,一旦被逐出朝廷,自我价值的实现也就化作了泡影。因而,放逐是对他们人性的限制,从庙堂到江湖,路有多远,锁链就有多长,一头是遥遥难及的理想,一头是苦难屈辱的现实。于是,他们将一腔幽怨寄寓在山水之间,便有了欧阳修颓然的醉意,有了柳宗元鸟绝人灭的千万孤独。精神上的创痛和压抑,生活的困苦和无奈,他们也会选择消沉,“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亦或许栖身青楼,放浪形骸,“漫赢得青楼薄幸名存”。
在放逐中,中国文人的精神悄然觉醒,在彻底放逐的背后也开始彻悟的反省。在政治生命被扼杀的同时反而给他们提供了创作的可能。在这个意义上,放逐成了放逐者寻找精神家园,守住最后故乡的另一种方式。杜甫若不逃离故园,便不会有“感时花溅泪”的奇想;李煜在“一朝为臣虏”才领略到当年“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繁华,才知道“别时容易见时难”的无奈;李清照在家国沦陷、丈夫逝去后,才知道“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漫漫人生羁旅中,回首迷失在烟岚雾霭中的家园,失意的诗意便油然而生,于是有了“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悲愤,有了“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哀恸。在苍凉的时空中凝冻成永恒的诗意。
“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生命面对异己的时空,让失意者生出“烟波江上任漂流”的感觉。远离生养的家园,他们只得守住那方精神家园。“精神放逐”在不知不觉间为个体生命创造出一个扑朔迷离的现实与梦想之间的第三世界,禅意与寓言组合成的风景,孤独与感悟却启示了灵智,所有流动的、经历的、幻觉的、存在的、神秘的东西变得清晰可感,为之心醉神迷。
人在天涯,风花飘荡,月痕如水,“醉了春风,苦了思念,绵绵到天涯”。一份失意的诗意溢满了文人那袭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