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谢的山野花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

当那个并不久远的故事，再一次魂牵梦萦的时候，我们已经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二十二年前，在那个永恒的时空里，我们意外地邂逅相遇，又意外地度过了几个月的欢乐日子，于是留下了这种抹也抹不掉的记忆。

在我记忆的库里，依然清晰地记得我们那次邂逅的情景，尽管当时我很尴尬，很窘迫，也觉得很遗憾。可岁月的流逝并未冲淡我对那次相见时那个深深的印痕；相反，我时常梦想着同你再有一次相遇的机缘，可这种希冀却真的让我心寒。因为你我都有一个温馨的家，都有了爱的结晶，而且我们都跨出多梦的爱的季节。

那是在一个绿得让人酣畅的早春，山上的报春花馥郁芬芳，成双成对的蝴蝶就在旷野里翩翩起舞，这时乡间小路两旁开着无数的不知名的菊黄小花。因为我要打印并复印一份资料，去参加省财政厅举办的全省第二次中青年财政理论讨论会。经同事联系，联系到了你所在机械厂，因为在当时的镇上有打印机、复印机的企业仅一二家而已。你是供职于其中一家，且是这家企业的文员，会操作电脑、打印机，还会使用复印机，在我看来是一个了不起的职业。你热情地接待了我，使我的论文及时寄住省厅论文资格审查筹备组。

我初次与敬仰姑娘接触时内心的驿动，这一切似乎被你看个明白，你吃吃一笑，我更慌张起来，不由自主地踢着你的脚跟了。真是毫无风度可言。因为我的字有几处潦草，你总是猜问的口气同我说，我对你油然起敬。长长的四千多字的论文和五百字左右的作者简介，你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等资料打印出来，复印35份后，我来不及装订，逃似的离开了你的办公室。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没多久，在镇上笛扬楼边的一家普通的理发厅里再次相遇，我仿佛腼腆地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而你却显得客气多了，因为作者的简介你了解了我的一些情况，你说，你像是一个文人，有什么资料要打印或复印尽管到厂去找你。这是我巴不得的事情，因为我那时热衷文学创作，写了几篇自认为文笔不错的散文小说，正需要誊写清楚向外投寄呢。于是第二天，我将手头的几篇草稿送到了你处，请你打印。你端坐在电脑前，把我很潦草的文稿输入电脑，又把稿子排版得很美观。我在一边，觑着你坐在电脑桌前那长长的秀发的美妙的身姿，你那洁白的上衣，还有那件漂亮的黄裙子，和打字时的优美姿势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找出很多要复印的资料，借着理由到你厂去，你总是无怨无悔地帮助工作着，并提出文稿中的不足。因为有二篇小稿在《东海》文学杂志上发表出来，得了几元稿费，我以犒劳犒劳你为由，邀你来到我的宿舍共进晚餐，你欣然同意了，我立即到单位西首的农贸市场采购一些蔬菜和一瓶绍兴黄酒。你早早地到来，像一个家庭主妇一样，用电炒锅熟练地做起菜来，尽管我采购的菜很寒碜，但你吃得津津有味。以后，你时常为我送来几本写作的指导书或小说，共同探讨文学创作的话题；有时你我时时关注着北京那场政治风波。老实说，在你面前，我真的很自卑，因为我虽说是高中毕业生，也没有放弃过自学，但知识点很狭隘；而你虽说是委培的，好坏也是浙江大学的毕业生。所以我是自负的，你是精致的，我对感情是随遇而安的，你是对感情专一完美的。正因为我们间的距离拉近，曝露出双方的缺点。一次我们到型塘宝林山踏青，时序暮春，杜鹃花竞相绽放，你不怕山坡陡峭，不怕荆棘丛生，折了一大捧杜鹃花和不知名的山野花，兴高采烈地问我，这花好看吗？我借邓丽君的一首歌，即兴改动了一下，“路上野花不要采，不采白不采。”你以为我的回答有点敷衍、不负责任，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后来，虽然你我同坐石条，各自叙述着工作、家庭生活，和对未来和憧憬，不知不觉地玩到了夕阳西沉，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桂花林，把你的那捧山野花不慎失落了，我察觉你的明显不快，我说，我再去采一捧来，你说不必了，也许正因为在稚嫩的心中，经受不了对爱的任何轻视，那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何况我是一个自卑的人，我想我们的发展是没有希望的，还是早点了断为好。

在这年的某一个雨夜里，你向我要回了你给我的所有书信和你的诗作，泪流满面地离开我的宿舍，此时，我才明白，这是我自负、自卑表现出来的结果，但事情糟糕得无法弥补。此后在同一小镇上生活了十余年，彼此无一见面的机会。时隔七年，有机会再次相晤，也竟无语说起。

二月十四日是西方的情人节，据说是为了纪念以身殉情的valentine设立的，他是一位基督教的殉道者，夜里，我独坐书桌，翻阅着尚留我处的只言片语，言不由衷地写着：没有了爱，难道俩人之间就连一点真诚也不能存在吗？

我们的故事发生于1989年的春夏之交，此文草就于1996年的情人节前几日。近日整理书柜，偶尔看到十五年前的草稿，个别字句修改后录入电脑。又经反复思考，送好心情原创文学网站的爱情滋味专栏，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