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谈理想

南柳儿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0-19 19:1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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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理想是什么,每个人每个阶段都不一样,年少时,理想是那么张扬,人到中年。理想是那么具体而实际;问候作者!

已过了不惑之年,又没被谁逼着完成命题作文,更没有被谁邀请与学生作立志演说,却写下了这个题目,实在是觉得有必要说一下自己关于理想的感受和认识。

你的理想是什么?这是几乎每个人在求学阶段都曾经要求回答过的问题。或满是憧憬,或一脸茫然,或惶惑不安。其实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真是个不好怎么回答的问题。一个人理想的产生与形成,是与家庭背景、周边环境、接受教育、自身天赋、从师交友、见识程度、成长过程等方面紧密相关的,让一个几岁十几岁的孩子如何说出自己的理想还真有一定的难度。况且再细一点的话,除了习惯认为的人生最高奋斗目标这个“事业理想”外,人生还有爱情家庭、生活质量等许多不可忽视的追求,而这些方面有时比事业理想来得更为直接而具体,甚至大有可能取而代之。也许一件极细小的事情一句不经意的话语一个仓促的决定,都会立即让一个人的理想拐弯、搁浅乃至灰飞烟灭。

还是先说说自己吧,说自己是最有发言权的。

坦白地说,少年时的我并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理想,这就是家庭与周边环境的影响所致。我是一个地道的农民的儿子,自小起见到的身边的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邻,然后是小镇上的一些居民,偶尔有几个乡干部,再就是我们的老师了。而相比之下觉得老师倒是受人尊敬且有些崇高的,因此学习成绩稍好点的孩子脱口而出说要当一位老师也是不足为奇的。另外记忆非常深刻的是,我唯一的舅舅当时是县里一个工厂的工人,虽然只是工人,但总不要顶着太阳锄草、冒着暴雨插秧,用父母亲的话说是“太阳不晒到雨不淋到掀脱了锄头把”,也算是很长脸的一份工作的。到底作文里写了什么理想记不得了,但要像我的舅舅一样,跳出农门吃公家饭,这就是那里我的理想,姑且称之为初级理想吧。没想到,这种理想竟然定格了我的人生,并成为终极理想。

初中毕业,可以说是糊里糊涂地,我以高出录取分数线近200分的成绩考入了益阳师范学校。当时的农村中学,时兴最优秀成绩上中专,一则中专大多免收学杂费用可以减轻家庭负担,二则考入中专人数的多少也是学校竞争的一种资本。可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中专也还有好几个省内外的学校涵盖好几个行业,其中有一个考分低我100多分的女同学还一路上本读研出国了;就是师范类也还有毛泽东就读过的省一师,一位考分低我近200分的同学考入毕业后分在了一个地级市的中专任教。谁给我做的主呢?当时的班主任。我还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王青山这样的成绩考益阳师范,那是漆碗装糍粑。

很快地,我就痛苦得不想活下去了。第一次期中考试,我是班上的第三名,年级第六名,但奖励只到前四名止。从年轻的班主任姚老师处,我看到了自己和同学的档案资料,我的中考成绩和复试成绩都是班上的第二名,也是全年级的第二名。可是,我居然连小组长也没有任命一个,这对于一直担任班长的我来说不啻是一个严重的打击。于是,我决定将精力放在功课学习上,因为听说每年都有几个保送湖南师大的指标。但很快地,我树立的这个理想就破灭了。据高年级校友介绍,保送生要么是绝对优秀的全面发展,要么就是学生会干部,要么就是领导和班主任的老乡加裙带关系,而我这些都沾不上边。也难怪,有的同学并不算突出却总被班主任老师信任。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的这个理想真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既然改变不了命运,那就认命吧。老老实实听从校长的教导:为小学教育事业奋斗50年,力争成为教育家。于是,本着全面发展的要求,我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学校要求的各项指标中去。粉笔字是脸面吗?一支接一支地练啊;毛笔字是基础吗?将所有钢笔写过的作业本都涂成黑色啊;乐器也必须会一些吗?厚着脸皮向音乐班同学借风琴房钥匙偷着踩啊;声乐也不能落下吗?每天都强迫着自己“咪——呀——咪”啊;美术也要会一点吗?音美分科选修就选它啊,素描构图蜡笔画水彩水粉中国画一样一样来啊……其实,客观地说,我是在命运安排的理想面前努力过了的。怎么能够忘记,为了有一门音乐特长,我专门省下一个月生活费买了支最带升降片的全音阶口琴,并为那簧片的不听话和舌头与双手的配合不到位而懊恼不已。怎么能够忘记,口琴练不出名堂后我再次下狠心买了一支有铜制接头的两截竹笛,并再次为练不成花音喉音和循环换气之类的技巧而痛苦得要掴自己的耳光。

喜欢幻想,是年轻的资本。走上工作岗位后,我才发现,人生的许多目标都并不是那么能够轻而易举地实现的。既然从事教育事业是一辈子的,那么教育家的理想就让时间去积累吧。其它呢?音乐方面早判了死刑,那价格不菲的全音阶口琴和两截笛都在几经调动工作后弄到不知何处了;在校时买的一盒蜡笔一直都没有机会用完也不知流落何方;中国画和水彩画颜料早干了。唯一还可以一博的只有书法家这个可遥遥相望的梦想了。曾经好多年,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书店买字帖、墨汁。不论走到哪个殿堂庙宇甚至乱坟堆中,第一件事都是找那些可以称为书法的汉字,细细地揣摩。乡里老技术捞制的皮纸、毛边纸一买就是好几刀,附近有个纸厂生产宣纸,我也买了好像三四刀吧,不过不怎么舍得用,一幅字老要在毛边纸上练过好多回后才决定上宣纸上书写正稿。为了练胆,我甚至做了一张几乎垂直的坡度桌,背着它在小镇和县城连续三年卖过春联。然而就是这唯一的理想也随着时日的渐逝而消失了。高可一尺的条墨才磨去不到一寸长,砚底磨穿的神话不知要捱到猴年马月,那些洁白的宣纸一次次地随同我搬这搬那,早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一位师范同学在我的毕业留言本上写下的豪迈祝福落空也是必然的了:“我希望,在我儿子的教科书上,出现这么一句话:当代大书法家王青山”。看看,同学的儿子都已大学快毕业了。

现在想来,其实理想本就是不断地变化着的,只是人生的阶段性目标而已。倒是并不怎么寄与厚望的写作爱好,在我有些暗淡的人生历程里给了一些安慰。几首小诗几篇小散文几则小通讯变成铅字,也让我从认定了必须从事一辈子的教育岗位上转到了行政战线,将汉字以不同于讲台上的形式进行各种排列组合。历经了多种性质的工作岗位的锤炼,我终于明白,理想与现实是必须那样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理想不是空想,理想并不能全由自己决定,有时别人早将你的理想定格在那了,那就是尽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干好当前的工作。然后,光明总会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