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里的麻雀
麻雀没有优美的身姿,没有漂亮的羽毛,没有悦耳的歌声,不仅得不到人类的宠爱,相反被认为是鸟类中最卑贱的一类,并且曾经给予过它们太大的仇恨。它们却不气馁、不嫉妒、不抱怨、不忌恨,“人不知而不愠”。平凡的麻雀,不平凡的品质。问好,作者!
生我养我的那个小村庄,一不靠山,二不临水,普通而平庸,无声也无息,总是随着日月的更替,季节的转换,平静而略显羞涩地躲在豫北平原的一个小角落里,活脱脱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常年累月,恒久如斯。如此穷僻之地,少有外来人光顾,就连好看一些的鸟儿也不轻易落脚。一年四季当中,能够见到的鸟儿就属麻雀了。
其实,在春暖的季节,我们村也会有大批的燕子从很远的南方飞来。燕子们嘴里衔一些草茎、泥巴,盘桓在村庄的上空,瞅准哪座院落后,从窗棂内飞入房舍,在房檩上衔泥做窝。新巢落成后的日子,燕子夫妻们忙忙碌碌,一门心思的生儿育女。秋风萧瑟袭来时,村庄四周,院前屋后的梧桐树开始哗啦啦落着叶子,告诉燕子们又该迁徙了。村庄上居住的燕子们,似乎听懂了梧桐树叶的窃窃私语,开始忙活起来,一会儿贴着地面在院子低空盘旋,一会儿飞过院墙由这家飞到那家,呢喃声声,像是和房东道别,又像是和毗邻而居的燕子互相传递着信息。热闹一阵之后,燕子们拖儿带女,陆陆续续,向南方飞去。留下麻雀们站在光秃的梧桐树枝上跳上跳下,绿豆般晶亮的小眼睛,望着远去的燕子的背影,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我不懂鸟语,听不出麻雀的叫声里,流露出的是羡慕的心情还是无奈的思绪。
村里栽有很多的梧桐树,都是给美丽的大鸟——凤凰准备的。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说不准或许更早的时间,村里就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说梧桐树颇具灵性,能引来凤凰。所以,家家户户的庭院里、地头上多栽有梧桐树。村庄的梧桐树一年四季从从容容,荣枯有时,该开花时开花,该发芽时发芽,该落叶时落叶,但我从来没看到任何一棵梧桐树上栖息过凤凰,倒是有成群的麻雀在梧桐树间上下翻飞。凤凰其实是一种传说中的神鸟,它和神龙一样见首不见尾,怎么能贸然闯入人们的生活中来呢。梧桐树上落凤凰,只不过是乡亲们的一厢情愿而已。不管乡亲们愿意不愿意,自己怀着美好愿望栽种的梧桐树,也只有让麻雀占领了。
当然,我的村庄里还栽有大量的柳树。柳树是一种风景树,婀娜多姿,如诗如画。然而人们喜闻乐见的“两个黄鹂鸣翠柳”、“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的场景并不多见,婀娜多姿的柳枝更多的是给麻雀提供表演的场所。麻雀在柳树枝上,跳上跳下,鸣叫不止,似乎是对诗人们的有意挑衅:你不歌颂我无所谓,我的存在、我的鸣叫却是美丽的事实。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思,没有什么比活着更有意义。麻雀能做如是想,倒也知足。知足才能常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秋末冬初的早晨,白霜像细细的面粉,撒在村庄四周翠绿的麦田里,偶尔有几只南飞的大雁停留歇脚,引得全村的孩子跑去观看。无奈,大雁逗留的时间不长,不等孩子们走近和它们亲近,大雁们歇息片刻,轻展着翅膀,排成好看的人字型,开始了漫长的迁徙之旅。能够陪在伴伙伴们身边目送大雁远去的还是那些落落寡欢的麻雀们。
人们喜欢的鸟类不愿意在这穷乡僻壤逗留,成群结队的麻雀却不失时机地乘虚而入,并且在此站稳了脚跟,大有以此为根据地的架势。
在我们村里,麻雀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它们时常在村庄不知谁家的门前或庭院中成群地出现,书中称之为家雀或宾雀,又因为他们喜欢在瓦缝墙隙中栖宿,又被称为瓦雀。在当地,麻雀是不被乡亲们待见的。有时候,人类就是这样,喜欢虚无缥缈的东西(譬如喜欢凤凰),越是眼前的东西越不知道爱护珍惜(譬如麻雀)。我知道,乡亲们讨厌麻雀的原因不仅仅如此。麻雀形不惊人,五短身材,属于鸟类中的侏儒,被乡亲们称之为小雀儿、小虫儿。暮色中麻雀并排站在农舍的屋脊上,或者站在细细的电线上,远远的望去,像一个个的小黑点;麻雀貌不压人,小头、小脸、绿豆眼,羽毛是灰褐色的,灰不溜秋的颜色中间或夹杂一些黑色的斑点,村庄上如果哪家女子颜面处布满类似的斑点,都会被认为是得了“雀斑”病。它们的个头、羽毛的颜色看起来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的,人们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彼此。有时真替麻雀们担心,它们怎么能分辨出谁是自己的子女和配偶呢。麻雀声不迷人,鸣声喧噪,长舌妇一样,整天价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所谓“雀喧知鹤静,鸭嬉识鸥闲”是也。南宋诗人杨万里写过一首叫《寒雀》的诗,诗里写道:“百千寒雀下空庭,小集梅梢话晚晴。特地作团喧杀我,忽然惊散寂无声。”诗中之意与谚语“宁做蚂蚁腿,不学麻雀嘴”颇有些相似之处。麻雀技不如人,腿短,翅膀也短,走不快飞不高也飞不远,它不会翱翔,也不会盘旋,更不会像鲲鹏一样“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背负青天朝下看”,平日里总是喜欢用双脚在地面上跳跃着前进或者在枝头跳上跳下地嬉耍。更为讨人厌的是,麻雀主要以谷物、小麦为食,当谷物、小麦成熟的季节,成群的麻雀飞向农田掠食谷物、小麦等农作物,和乡亲们争食抢粮。乡亲们为了保护成熟的粮食不被麻雀啄食,不得不扎一些草人,给其穿衣戴帽,打扮成真人一样地吓唬麻雀,就像眼下高速公路边矗立的石膏警察一样。农家院子里枣树结枣、葡萄藤挂果的时节,麻雀们也会成群结队而来,逮着那熟透了的果子一通乱啄,啄烂的果子落在地上,一片狼藉,啄疼了主人的心。主人们不得不拿起杆子轰赶它们。麻雀胆小,遇到人轰赶,它们会惊慌失措,“噗拉拉”地飞到树枝上,一阵聒噪。毛泽东《念奴娇·鸟儿问答》中有过这样的描写:“炮火连天,弹痕遍地,吓倒蓬间雀。”北宋苏轼早就作过一首词,叫《南乡子·梅花词和杨元素》:“寒雀满疏篱,争抱寒柯看玉蕤;忽见客来花下坐,惊飞,踏散芳英落酒卮。”麻雀的胆小由此可见。诗毕竟是人写的,有点儿偏向人的嫌疑,对麻雀来说有失公允。在强大的类人面前,别说麻雀,任何强大的非人类动物,怎么敢和人类抗衡呢?!
麻雀喜欢和人类做朋友,可是人类对麻雀并不友善。记得上个世纪40年代末有一部描写上海底层民众生活的影片,叫做《乌鸦与麻雀》。在人类心目中麻雀的轻贱,由此可见一斑。据史料记载:1744年,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因为讨厌麻雀每天唧唧喳喳叫个不停,而且还偷吃樱桃园里的果子,就下令悬赏除灭麻雀,谁杀死一只麻雀就可以得到六个芬林的奖金。于是大家争相捕雀,结果麻雀没有了,而果树的害虫因没了天敌,越繁殖越多,把果树叶子都吃光了,结不出一个果子来。大帝不得不急忙收回成命,并且被迫去外国运来麻雀,加以保护和繁殖。上世纪的五十年代,麻雀被我们国家列为“四害”之一,消减麻雀一时成了全民必须严格执行的政治任务。诗人郭沫若还作了一首诗《咒麻雀》来推波助澜,诗里写道:“麻雀麻雀气太官,天垮下来你不管。麻雀麻雀气太阔,吃起米来如风刮。麻雀麻雀气太暮,光是偷懒没事做。麻雀麻雀气太傲,既怕红来又怕闹。麻雀麻雀气太骄,虽有翅膀飞不高。你真是混蛋鸟,五气俱全到处跳。犯下罪恶几千年,今天和你总清算。毒打轰掏齐进攻,最后方使烈火烘。连同武器齐烧空,四害俱无天下同。”一时间,麻雀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纷纷毙命。据不完全统计,仅从1958年3月到11月上旬的8个月的时间中,全国捕杀麻雀就多达19.6亿只!可是不久同样也发现了虫害严重、农业歉收的效应。国家于是觉悟到倾全国之力去对付小麻雀的欠妥,终于把麻雀从四害的名单中剔除出来,改由臭虫来顶替。
尽管如此,我们村里麻雀的数目却好像从来没有减少过。它们不停地下蛋,不停地孵出嘴巴淡黄的小麻雀出来。天灾也好,人祸也罢,麻雀一代代繁衍生息,对故土有着深深的依恋。我甚至想,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即便是我的村庄消失,生于斯长于斯的乡亲们燕子、大雁般迁徙到环境优越的城市的怀抱里去,村庄里的麻雀们也许会留下来,对着远去的我们冷冷地一瞥,低头啄食着田地里的种籽与虫子。
其实,从记事起,我对麻雀并无恶感,倒觉得这些在大人眼里十分讨厌的麻雀给我单调的童年增加了不少的乐趣。
麻雀繁殖力强。村庄上的麻雀,三、四月份即开始繁殖,每年至少可繁殖两窝,一次能生下四、五只。麻雀的巢也极为简陋,多以草茎、羽毛等构成,大都建在屋檐下和墙洞中。每当麻雀繁殖的季节,我和小伙伴们放学以后,挨家挨户地沿着房檐寻找,掏麻雀产下的幼雏。掏幼雀一般选择麻雀出去觅食的当口,小个子、身体轻的伙伴站在高个子、力气大的伙伴肩头,赶在出去觅食的麻雀爸爸妈妈们飞回来之前把窝中的幼雀掏出来,然后放在笼子里喂养。掏麻雀不需要有高超的技术,有时也惊心动魄。有一次,一个小伙伴从麻雀窝里摸到一条蛇,吓得一屁股从伙伴肩头跌下来,从此不敢再向麻雀窝伸手,心甘情愿地在下面当人梯。之后的好长一段日子里,那个小伙伴每每触摸到蛇一样软软的东西,便会大惊失色,这使我每每想起“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谚语。其实何止是十年,二十年以后,那位小伙子当兵退伍后分到市公安局特警队,钢铁长城一般威风八面,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却还是像患了恐高症一样,害怕绳子一样软绵绵的蛇。有时,碰到外出觅食的麻雀爸爸妈妈回来,看到伙伴们正在掏自己的幼鸟,会盘桓在鸟窝的周围,唧唧喳喳地叫着不肯离去,好似骂街的泼妇,指桑骂槐,毫无目标地诅咒欺负自己孩子或者偷了自己庄稼的那个人,搞得掏雀的伙伴一脸的晦气。伙伴们也有判断不准的时候,掏幼雀的手伸进窝中,惊飞正在孵卵的老麻雀,伙伴们掏雀不成,得到的是一窝麻雀产下的卵。雀卵个大如野葡萄,呈灰白色,布满褐色斑点,颜色虽然差了点儿,煮熟了吃,也不失为一道美味佳肴。掏出的幼雀,周身毛茸茸的,黄黄的嘴角,煞是可爱,把它装在用高粱秆扎成的笼子里,挂在院子里的梧桐树杈上,捉一些虫儿喂养着。整个春天里,我们小伙伴就有活儿干了。
夏秋季节,村里的大人小孩忙得不亦乐乎,小伙伴们也顾不上和麻雀们嬉戏。冬天来了,场光地净,人也闲了,麻雀在旷野中觅食不得,转移到村头麦场上的麦秸垛根寻找麦粒儿,或者飞到农家院子里、街道旁啄食晾晒的谷物、小麦、大白菜,这正是捕捉麻雀的大好时机。小伙伴们扫出一块空地,洒一点谷粒或者麦粒,在上面用细木棍支起一只倒扣着的筛子(或者箩筐),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拴住细木棍,小伙伴扯着绳子的一端,隐藏在不远处。不一会儿,麻雀呼朋唤友,聚集筛子下。伙伴们手起,绳紧,筛子落下,一会儿即可网罗到好多的麻雀。捕捉麻雀最简便有效的办法是在夜里。麻雀是与人类伴生的鸟类,典型的亲人种,活动于人类活动较多的环境,并且和人的习惯一样,夜伏昼出,白天才出去觅食。冬季的夜里,麻雀喜欢栖息在场院里秫秸垛和院墙上红薯秧垛中间,伙伴们拿着手电筒,到秫秸垛和红薯秧垛中,即可将还在睡梦中的麻雀捉住。捉到的麻雀后,在他们腿上系上线绳,一头牵在手里让他们围绕着自己飞。或者把麻雀在燃烧的柴火堆上烤熟,香气扑鼻,伙伴们吃得满嘴流油。有时候,在黑夜里伙伴们喜欢搞恶作剧,用蘸上煤油的布条,绑在麻雀的腿上,然后点燃布条,放开麻雀,会有一道火线划破夜空远遁。麻雀因为天生天养的缘故,和人类杂居一处却不知人间险恶,无忧无虑,缺乏应有的警惕性。《吕氏春秋》就说过:“燕雀处一屋之下,子母相哺,呴呴然其相乐也。自以为安矣。灶突决,火上栋宇,将焚,燕雀颜色不变,不知祸将及也。”在这里,吕不韦只是提到了麻雀的危险是天灾,他哪里知道,对我们村里的麻雀而言,人祸比天灾甚矣。
麻雀的历史演替着人类的愚昧和勇气。少不更事的我,曾经是欺负麻雀的帮凶。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增加,我暗自忏悔,为我曾经捕杀过的麻雀们祈祷。麻雀是可爱的生灵,是人类的朋友。它们为了生计啄食人们种下的粮食,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是害鸟也不为过。然而,专家研究结果表明:麻雀是杂食性鸟类,根据一年中节令的不同会取食不同的食物,春夏季节昆虫活动频繁,植物较少结出果实,麻雀的主要食物是各种昆虫,而秋冬季节,各种植物包括人工种植的作物结实,昆虫活动逐渐减弱,麻雀的主要食物则为各种植物的种子、果实,尤以各种作物为主;从总体上讲,麻雀经常是在消灭害虫,在庄稼地、菜园、果园、花园及房屋附近,麻雀捕食昆虫、甲虫、象鼻虫、蚂蚁、臭虫等,偶尔也捡食人类丢弃的食物碎屑。从这方面讲,它们对农业生产和生态坏境的维护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当它们需要获得食物时,我们应当对这些大自然的生灵适当地慷慨一些。今天在中国,麻雀已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任何捕杀、出售、食用麻雀的行为,均属违法。
重新审视麻雀,我发现在这小小的生灵身上,有着我们人类不及的优秀品质。麻雀没有优美的身姿,没有漂亮的羽毛,没有悦耳的歌声,不仅得不到人类的宠爱,相反被认为是鸟类中最卑贱的一类,并且曾经给予过它们太大的仇恨。它们却不气馁、不嫉妒、不抱怨、不忌恨,“人不知而不愠”。在贫瘠的村庄,在人类聚集的地方,在险象环生的环境里顽强地生存下来。它们在春天暖阳下梳理自己的羽毛,它们在夏季浓荫里叽叽喳喳的合鸣,它们在秋天的田野里觅食害虫,它们在冬季疏旷的树枝上来回跳动。它们不羡慕孔雀开屏,不羡慕黄鹂婉啭,不羡慕大雁展翅,不羡慕燕子无故得到人类的宠爱,不羡慕人类从刀耕火种、茹毛饮血发展到九天揽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上天创造麻雀,自会给麻雀生存的方式和理由。麻雀们安贫乐道,过着自适的田园生活,自由自在,自得其乐。麻雀的生活方式难道不值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人类借鉴吗。
麻雀是弱小的,贵在它们敢于示弱,从不逞强好胜,当强大的人类来袭时,往往采取退避三舍的态度,既不像螳臂那样去挡车,也不会拿起鸡蛋碰石头。毛泽东倡导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麻雀”战法,或许就是从麻雀身上得来的灵感。麻雀是强大的,从不做人的奴隶。记得小时候,我们把捕获的成年麻雀装在笼子里喂养,它们会不吃不喝,大多饿死,气死,甚至撞死。小小麻雀在艰难的环境里顽强生存(也许人类理解为苟且偷生),而在失去自由的时候却毅然选择死亡。这不得不令人肃然起敬。人类要有一点麻雀的精神,顽强地生存,并且保持应有的尊严。
麻雀的家族是颇具温情的,俄国作家屠格涅夫曾在他的短篇小说《麻雀》中记载过一只亲鸟为保护不慎坠地的幼鸟以其弱小的身体面对一只大狗而不退缩的感人场面。我曾见过现代画家张蒲生教授的《瓦雀归巢》图,画面渲染着浓浓的温情:古老的农舍屋脊竖着一个电视接收杆,屋脊上面落着一群麻雀,暮色中有一只正朝屋脊飞来,另有一只蹲在杆顶上,但又好像发现自己落错了地方,正准备耸翅跃下。标题下书小款曰:“宇宙任雀游万里,瓦当终归是它家”。是呀,麻雀不管飞到哪里,它们也许固执地认为,最能避风遮雨的还是古老屋檐下的窝巢。人类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是一个为解决衣食之虞漂泊四方的人,每次回到故乡,回到那座老院子,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望望院墙边的那棵梧桐树,望望那缝隙里长着狗尾草的屋脊,那上面落着的一群灰色的麻雀,是我常常萦怀的梦境。这个梦境时时刻刻温馨着我的人生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