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印象

散文组

南柳儿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10-18 22:23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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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岳阳作为我国古代文明主要的历史名胜之一,积淀了丰富多采的人文资源。一座古寺,一件文物,一所院落,一个村庄等,无不显现着古人的非凡创造与大自然的神奇造化。这是一篇比较详实的游记,简洁唯美的文字,展现了岳阳各个景点的美丽风光,记录了一路的所见所闻所感。最后建议“正在成长的儿子”这段去掉。

2011年国庆假期,同着儿子及其最要好的一位同学,在岳阳市区和张谷英村转悠了几天。虽然时断时续的秋雨多少扰乱了一些行程,但感觉还是不虚一行。

风雨岳阳楼

多年来就自诩为一个有些良知的文化人,但以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名满天下的岳阳楼还是第一次登临。

既然临湖,且建在“日夜浮”的土地上,当然没指望岳阳楼的地势能有多高,但竟然只与街道一般高低还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没登楼,先见到了唐宋元明清五个时期的缩微模型。或官衙模样,或秀丽典雅,或庄重沉着,但总归是全木结构的建筑,而我们见到的岳阳楼,则完全是为着大量游客参观的安全方便而建的仿古混凝土构架建筑了。

没有心情听导游重复了无数遍的程序性介绍,也没有特别的心境和时间去逐一阅读新刻的或古或今的楹联及斩巴蛇堆骨而成陵的传说,我们就随着不断涌进的人流进了大厅、二楼、三楼。不用看落款,就知道省内近些年来的书法家协会主席都有手迹留下。书法固然不错,可惜的是如今的书法与文学艺术大多分了家,总觉得少了些厚度。上得三楼,放眼洞庭,湖内只见运沙船只穿梭,间有白色的汽艇排浪前进,君山在濛濛的烟雨中难见影迹。楼头每个方向都有风袭来,夹着雨滴。除了中学时学到的范翁的那些句子,脑海里一时什么也想不起,不得不让人感慨“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今人有的感触又有多少能够超越古人呢?索性任风吹乱一番思绪任雨打湿一番裤管,下了楼来。洞庭湖早已没有八百里之实,就算看洞庭湖也有的是地方,人们却单挑这岳阳楼来登临,我想大多也是如我一般妄图亲身体验一次范翁感慨的过程吧?恐怕大多也要失望了。

真正让我的心为之一动的是楼下鲁肃点将台左边的那个大铁枷,在湖水里历经千年而如新,不像岳阳楼隔个几十百来年又要去侍弄一番。史学家们已作多年研究,最终断定它起压胜辟蛟蜃之患的作用,又是一桩自我安慰虚功实做的事。中国官员爱显摆政绩,文人爱捕风夸饰已是自古通病,滕子京范仲淹也莫能外,凭几年不出乱子和一幅草图就搞出一篇歌功颂德兴亡感慨的传世大文章来,我不知道除了让书生发几句牢骚感慨并发誓要到此一游外,到底还起了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而说到底,岳阳楼最初只是鲁肃建的阅兵台而已。保家卫国、开疆辟土、为民谋福祉,也许这才是千秋不朽的真功业吧。正是:

忍见狂涛起洞庭,斩蛇堆骨有巴陵。

三分天下鏖兵急,乍见安平标榜勤。

画卷徐开云雨乱,阴晴每换乐忧兴。

闲愁谁料传千古,无数书生效笑颦。

小乔和鲁肃

岳阳楼旁边有三国东吴都督周瑜夫人小乔墓,再远一点又有其继业者鲁肃墓。

明知道这是穿凿附会的故事,但我还是绕着土包绕了一圈,以示对这位传说中不可多得的美女的敬意。无论是周郎得了小乔而雄姿英发倍添智慧还是小乔嫁了周郎而身价倍增声名大起,但红颜薄命这一说法还是再次被印证。周瑜死后。小乔十多年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去世时才47岁。但造化弄人,她却没能与夫君同穴而卧。倒是一张所谓在此墓出土的小乔自画像和一双绣花鞋被导游们据为噱头向游客们一遍遍地倾泄。我忽然想:如果小乔真是死在岳阳,凭什么呢?史书没有记载。将周瑜病榻前向孙权荐鲁肃的故事仔细回味,再加进自己的臆想,得出的结论居然是一桩新的风流公案:

小乔本应伴周郎,却见芳魂葬岳阳。

想是国家全寄托,何妨鲁肃拥余香?

相比小乔墓因岳阳楼而连带来的人气而言,鲁肃墓就显得冷清多了。鲁肃墓北距岳阳楼约200米,但沿途并没有任何指示标记,我们一路走一路问过去才在3517工厂边一条小巷子里找到。墓占地面积800多平方米,封土高8米,直径32米。墓周环行道边砌花岗石护栏,南、北两面有石级可登墓顶,墓顶有新建的红柱黄瓦六方小亭。墓前有清光绪十五年(1889)巴陵知县周至德刊立的“吴大夫鲁公肃墓”碑。两侧墓庐曾开辟成展室,但如今已成为一家群众临时住所,外面墙壁上的宣传资料依稀可辨。四柱三开间石构牌坊距墓碑有八九米远。坊柱联曰:“扶帝烛曹奸,所见在荀彧上;侍吴亲汉胄,此心与武侯同。字体是十分工稳的柳体楷书。对于该墓,历史研究学家早已得出结论:寄葬墓。但即便是寄葬也能得到当地百姓和官员和如此推崇,充分说明了鲁肃是多么地得民心。尤为难得的是,我们今天能够看到的建制居然是历史教科书上一向以不齿人物出现的曹锟一手策划,不由人对历史的褒贬产生重新审视的冲动:

当年鲁肃镇巴陵,教化固防保太平。

莫道曹锟全不是,停军葺墓显真情。

慈氏塔和圣安寺

到过一些地方,也看过一些塔,能攀登的不能攀登的青砖砌的石头码的有文字记载的只剩下传说的都有。慈氏塔自有其独特的地方。

塔建在洞庭湖边上,实心楼阁式砖石结构,八角七层,通高39米,下部塔基用五层麻石铺砌而成,塔身全部用青砖砌筑。自第二层起,每层四面均设有凹进去的应该叫佛龛的部分。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塔应该是除了湖区人民通常所有的祈佛保佑外,还起到给渔民标识地理位置的作用,但现在居然被高低不等的民居环绕着。就在我要儿子和他同学猜那龛的作用当口,巷内一个老婆婆主动作起了介绍,说这塔是唐朝时一个姓慈的寡妇为主出资修建的,以前这里还有一个专为纪念她而修的寺。从旁边的官方介绍可知,这已是宋代重修的塔了。抬头,塔各层檐牙处已是灌木青青,塔壁多处剥蚀。但我却想,一个寡妇纵然倾其一生积蓄又有多少呢?我虽然平时对佛教书籍涉猎不多,对佛经中的故事和人物更没有细致的了解,但弥勒佛的的译文就是“慈氏”我还是知道的。是不是应该将取名归结到这里呢?无论面对怎样的人生和困难,都要笑口常开、大肚能容,似乎更为妥切。想到这,几句歪诗已然酿就:

有塔曰慈氏,巍然面洞庭。

渔归知路远,浪涌镇蛟宁。

落日悬金顶,佛光佑泰平。

心中弥勒在,万劫若浮云。

在岳阳市区地图上,圣安寺是作为千年古寺介绍的,但地图上没有位置标记。问来问去才知在南湖边上的金龟山(一名楞迦山),乘17路车可以到达。等到了山下才知山上建筑全系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兴建,所谓千年只是历史缘起而已。不知是善众供给不足还是全国各地风气使然,在这里,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佛家入世的铜臭味。寺里既有“纪念品请购处”,也有“财务处”,标明“免费赠送”的刊物如果没有布施而拿走多般是会受到诘责的。而一处叫观音洞的所在更是将这种铜臭味发挥到了极致。洞门一副七字对联被两边的宣传牌各遮去了三个字,剩下的道是“心想事成;时来运转”。左边的一块宣传牌明示“观音洞灵签签款拾元供油壹瓶拾元”。寺院里对联甚多,但都不怎么严谨。而且在常年悬挂的对联之外,还专门张贴了春联,这在其它寺院是不多见的。其中大雄宝殿的春联一眼便发现一个错字:“新春到人天欢喜;兔年来佛佑吉祥”。读高中的儿子选修的是文科,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漏洞,待我启发他运用对联格律再读时恍然大悟:“天”应该是“添”。由于从下面的介绍中知道,寺院基本是方丈怀梵一手谛造的,所以着重看了其晋升时自撰的方丈院对联:“护我大法,一指横空证善果;开兹方便,万人拥座仰佛光”,不说志得意满,也豪情满怀吧。真正有些看头的是建在金龟山顶上的岳阳塔。八方九层,高近四十米,内壁满饰五百罗汉图。登顶鸟瞰,南湖四周风光尽收眼底。但风力也出奇地强劲,几乎要将人卷出宝塔,让人不敢久立檐廊。

打坐菩萨前,心潮起伏,草成七律一章:

无论金龟与楞枷,红尘破处即为家。

千年兴废水中月,百岁荣枯镜里花。

签筒不离阿堵物,桃符竟掩佛光华。

独登高塔风声急,冷看鸦归夕照斜。

张谷英村印象

最早知道张谷英村是2002年,正是地下六合彩向内地蔓延的时候。那时我还在县报社工作,因为报道有关六合彩的相关背景材料而上网搜索,才发现张谷英村已深受其害,同时也知道了这个村有着“天下第一村”的称号。

张谷英镇和村以前均叫渭洞,距岳阳市和长沙市分别有17元和45元车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山区村落,不过比一般的山村稍显开阔。因该村数千人聚族而居,屋檐连着屋檐,被誉为“天下第一村”,进而以其始祖张谷英的名字命名。也许,这是当初张老先生所没有想到的吧。走进这些大屋,仿佛就是走进了悠悠的历史:深邃严肃、尊卑有序、和谐团结。关于房屋结构、村风民俗及文化文明与考古传承,网上已经有不少专家学者和游客的记叙,我想着重说一下的只有两点。其一是张谷英的家风:戒酗酒、戒健讼、戒多事、戒浮荡、戒贪忌。短短十五个字,做人处事管到底了。其二是在村里住了自封的“最后一个私塾先生”张志勇,与现行班级式教学方式公开叫板,虽然只是做学前启蒙教育,你也不得不佩服。而村里人也甘愿将孩子交给他管教,远的还有来自长沙郴州等地的孩子,甚至四川浙江也有人要将孩子送到村里来。不苟同世俗的张谷英村人!

晚饭后在村口的一棵柳树下,两个做小生意的妇女在炒栗子和花生,旁边围着好些本地群众。虽然村里住了3000多人,日接待游客量也在千人以上,但下边溪水很清澈,也没见人特地往溪沟里扔垃圾。在攀谈中发现,“买码”在当地还是阴魂不散,只不过没有了昔日的疯狂而已。见我问起这个话题,纷纷问我有否“特码”的消息,并一再对当初记者“有商不经有田不耕”的报道予以否认,说是张家祖先保佑,村里“买码”总的来说不但没蚀本还小赚了。爱面子的张谷英村人!

作为曾经的教育同行,本来想着晚上要与那位姓张的私塾先生作些教育心得交流的,但张先生也许忙了一天的教室油漆装修累了吧,房间里早早地息了灯,我只得顺着公路向村子里头走,去到白天没有走到的第三大屋场“上新屋”。很明显,由于相距“当大门”和“王家塅”较远,导游很少带游客来这里,整个大屋不见多少做生意的摆设。在一间做小生意的铺房里坐了很多人,是准备去白天遇难者家吊丧的,也许是人还没有到齐吧,大家正起劲地谈天说地。或许是我本来就是一个农家子弟的缘故吧,我的加入不但没有阻碍他们的交流,还引出了一些新的话题,打开了他们的一些话匣子。谈到村里的旅游,几个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小伙子出乎意料地表示了不满:旧屋不让拆,搬迁只一间地基,哪里放农具?耕田挖土天天坐车?来了维修费却不给做事,屋漏雨了怎么住得安稳?一年拿200元收入分成,宁肯不要!政府来捆人我也敢说这话:旅游对我们村民来说绝对是祸不是福!大胆的张谷英村人!

从“上新屋”出来,已是十点多钟了。做丧事的方向不断响起有节奏的鼓乐声,间有噼噼啪啪的爆竹,犬吠有一通没一通的,渭水的“哗哗”清唱得以传进人们的耳鼓。田野的风已有些凉气,夹着些木窗格里透出的柔和的灯光,通往村外的水泥公路上只有我这个异乡客在踟躇。回到住处,心有感焉:

天下第一村,大名张谷英。

有山皆秀色,无水不清明。

地僻尘嚣远,宅高天井深。

檐多瓦接瓦,院广门连门。

族睦人丁旺,家和事业兴。

课儿循五戒,守业孝双亲。

祖辈留瑰宝,传存责不轻。

寄言肉食者,善策佑斯民。

说不清的预兆

因为两个孩子计划10月5号起进行课程复习,我们按计划在3号这天先到慈氏塔再去圣安寺然后奔张谷英村,10月4号转回长沙。一位当地大嫂告诉我们,慈氏塔在37路公共车终点站附近,并告诉了我们怎样走。可一下37路车,心里就生一种不安的预感:停车场右边是一块“岳阳市生物科技研究所”的牌子,而正前方的大楼上则高高地挂着“岳阳市肿瘤医院”几个大字。但既然行程已不好更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互相提醒多加个小心就是。然而,这一天还是一点也说不上顺畅。

圣安寺的失望就不说了。由于一般地级市都有好几个汽车站,来岳阳之前是特意问清了去张谷英村的乘车地点的,可到了汽车总站一问,打车票的窗口工作人员却冰冷地告诉我们:“不在这。”在哪呢?另一位工作人员不冷不热地指点:“这栋楼旁边的坪里。”这楼边确实有一个坪,但除了几台的士和摩的之外,没见一辆客车啊。一位的士师傅还热情地表示“我拉你们去。”好在时间还早,我们不信找不到车站,又在四周转悠了起来,一个大圈之后终于在坪的一个角落找到一块“五里牌社会车辆停靠站”的牌子。停车坪在里面,外边连车影子也见不到。我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上了的士,那师傅会我们将拉到哪里呢?天知道。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上来一位中年妇女,虽然听不大懂她的方言,但从她与车上熟络的旅客的交谈中我判断出来一个重大信息:前面到张谷英村去的路上堵车了,她是去看热闹的。果然,客车在一处山腰停了下来,前面已堵下了不少的车辆。问乘务员讨要打车费用,回答说张谷英村只要翻过这座山就是了,到这山腰的车票也是这么多,我们只得步行。到得山嶅,只见密匝匝的都是人,公路正中停放着一台担架,上面躺着一位全身被盖得只剩下一截头顶的男子,四周已搭起了棚子的钢骨架,两边连摩托车也难以过去(直到下午六时许,死者才被送回村里)。刚过嶅,便有摩的不断地问是否下山。考虑到路途不熟,我们上了一位自称是张谷英村人的中年男子的摩的,说好五元车价。也许是看我们背着行囊,说话也不像本地人吧,司机一下就猜出我们是专来旅游的。拉到半山腰,却将车子拐进了一条泥土路,路上还碰到几辆打转的摩的。拐了几个弯,他告诉我们:到村了,已过了检门票处,索走了我们40元“服务费”。可刚要向村子核心地段前进,就被几个景区管理人员喊住,只得乖乖地补了票,真是哑巴吃黄连。因为车上就听说了张谷英村只有一趟开往长沙的早班车,为了落实时间,我们问管理处的干部,也问了村里的群众和车辆停靠处的小贩,但有的说五点五十分,有的说六点十分,有的说六点半,有的说七点,我们只得作好了最早的准备。谁知起个大早却等到六时五十分才乘上车,害我们又少睡了一个钟头。想想从古到今的诸多类似掌故,兆头这东西虽然难以科学地解释,倒还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古人不是留下了王僚、董卓不信先兆命都丢了的说法吗?除非骆宾王刻意造作的“先几之兆”,有几个不灵验?正是:

吉凶兆示竟无由?百倍提防一样愁。

莫怪天机毋告汝,愚夫坐昧悔心头。

正在成长的儿子

国庆几天假期的相处发现,儿子的心理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成长成熟。首先是因为天雨,原计划的张家界之行临时改变,虽然有些遗憾,儿子还是坦然地接受了。为了第二天出行的方便,儿子利用我赶公共车的时间先排队购了去岳阳的到火车票。儿子虽然受视力和听力的影响,方位感还是不强,父子俩在车站还因为回住处的事白走了好一阵功夫,但他一直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倒是我一直喋喋不休,他看我大老远赶来,都忍着。

最要说的一点是,我一直以为儿子的心里面是不大有我这个父亲的,甚至因为一些观念之争好像恨不能逃离这个家庭。但在回到长沙当天儿子却用事实对我的看法予以了修正。在张谷英村早餐时,因为急着上车我和儿子都只喝了一碗稀饭。到长沙才10时多一点,也不是太饿,便点了两个煲崽饭三个人吃。特别是儿子,前后两次几乎将一半饭菜给了我。那同伴搁筷时碗里还剩了有好几口米饭的样子,儿子问道:“你吃完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儿子居然要过来,一粒不剩地扒了个光。我的心里不由一阵热乎,感慨儿子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