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潭坪

向卫华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10-18 22:15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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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优美的景色,清晰的介绍。作者文笔很好,值得欣赏。愿你写出更好的作品!

我又一次来到了黑潭坪。如青藤缠树,蜜蜂恋花一样,这些年我总爱去古丈一些村寨寻古访幽,正因为如此,黑潭坪我来过几次,每次都有一点收获。

这是一个雨天。细细的雨滴不声不响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轻轻的、柔柔的、绵绵的,如丝、如绢、如烟,漫无边际;那层层的凉气夹杂在雨丝中,更显出秋别具的韵味。远处,翠绿的山峦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雨雾,显得空空渺渺,似有似无;近处,树木、花草、房屋、小路,都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笼罩在雨雾中。细雨和薄雾,为我的这次黑潭坪之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因为事先就约好了,黑潭坪村支部书记田学儒在公路边的“罗依溪镇黑潭坪村”石碑前等我。学儒60多岁,是一个博古通今的农村基层干部,当了30多年的村支部书记,朴实恬淡,儒雅沉静,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我算是老熟人了,曾经陪同我玩过黑潭坪,登过通明山,游过栖凤湖。

黑潭坪是古丈县罗依溪镇的一个隶属村,一个坐落在武陵山区的土家族村寨,为山中之村,水绕之寨,有5个自然寨,其实只有3个自然寨,即黑潭坪、泥湾潭、枞树坪;与该村相邻的乡村有:西面的大龙村,东南面的龙潭村,北面的且茶村,古阳河在这里打一个“S”形弯,然后穿村寨而过。然而,每个自然寨都有自己的传说和风景。

我们沿着公路下坎的小路而下,来到桥上。这是一座石拱桥,修建于己于1993年,为半圆形,一边连接黑潭坪,一边连接省道S229,桥下是一口深潭,公路下坎是一坡杂木林,对岸是一排柳树,树叶开始泛黄,一片又一片的黄叶在雨雾中飘零。这座石拱桥,若是月夜,则像半个月亮卧在河上,与水中的一半相吻合成为一个大大的月亮;若是夏日的雨后,又像一道彩虹架在河上,天上一道彩虹,河上一道彩虹,双虹相戏。学儒说,这里原有一座铁丝桥,建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为古丈县城到罗依溪的八座铁丝桥之一,可惜没有保存下来,如果得以保存,那将是古阳河上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其实,祖先给我们留得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只是我们没有心计,不知道如何加以保护,现在要恢复或重建又不可能,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遗憾啊!我到过很多古村寨,每次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从桥上走过,我们沿着一条小路向黑潭坪走去。小路两边是一片柑橘林,一棵棵柑橘树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树叶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此时柑橘尚未到大熟的季节,半青半黄的,一串串地挂在树上,把树枝压得弯弯的,农人只好用木棒将其撑起来;但是也有性急的柑橘,黄橙橙的,从中脱颖而出,勾引着路人。学儒说,茶叶、柑橘、菜蔬,是村里的主项收入,目前村里有柑橘1000多亩,茶叶800多亩。

走进寨里,黑潭坪便如一部厚重的发黄的线装古籍向我打开。路边,村里的一个80多岁的老人向我讲起了黑潭坪的来历,相传,有一年龙王来古阳河巡游,见这里崇山峻岭,悬崖绝壁,连巴掌大的一块平地都没有,方圆几十里无人烟,便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立即命跟随的虾兵蟹将,将大山移开,形成一个大坪;接着,龙王又钻了一个闷功,随即河中出现一口大潭,很深,黑幽幽的;这样,后人就将那口大潭叫做黑潭,将这里叫做黑潭坪。如今,这口大潭正好在石拱桥下,潭中有洞与酉水相通,村人常在桥上看见有数条大鱼在潭中嬉戏,可当从家里搬来鱼网,准备下潭捕的时候,鱼又突然不见了;据酉水河边的青鱼潭、会溪坪等村寨的人说,在酉水河里常见到这群鱼。

一条青石板路从寨中经过,两边是一长排木房子;被千万双脚打磨了百来年的青石板,在淅沥的雨水的滋润下,像玉石般晶莹闪亮。学儒说,过去,这里曾开过墟场,临近的四村八寨,如树栖柯、龙潭坪、且茶下、大龙等村寨的人都来这里赶场,人多时达3000多人,当是店铺林立,有铁匠铺、染织房、酿酒肆、品茶楼……特别是土家织锦坊,有不少妙龄的土家少女在这里飞针走线,织出的“西兰卡谱”名扬山外,在土家语里,“西兰”是铺盖的意思,“卡普”是花的意思,“西兰卡普”即土家族人的花铺盖,被视之为智慧、技艺的结晶,称作“土家之花”,按照土家族习惯,过去土家姑娘出嫁时,都要在织布的机台上制作美丽的“西兰卡普”;每逢赶场那天,三山五岳的货客云集这里,什么补鞋的、修锁的、卖老鼠药的……应有尽有,摊子从寨头摆到寨尾,有时,特别是腊月份,还在河坝坪搭架子、扎棚子。当我们从中走过时,我看见有的人家还有铺台,只不过上面落满了尘埃,结满了蜘蛛网,一个老人不停地向我们招手。

黑潭坪是一个古老的村寨,我曾多次阅过《古丈县志》,上面这样记载道:1797年(嘉庆二年),设古仗都司署和古仗坪营汛,为湖南提督36营之一,有马步兵470名,黑潭坪为当时15个驻守汛之一,有驻战守兵55名;1822年(道光二年),朝庭将古仗坪原管辖四保划为罗依、本城、西英、外冲正、内功全六保,共228寨,黑潭坪为其中之一;1934年,县政府将行政区域老八乡划为16村镇(二镇十四村),黑潭坪为14村之一;1934年设黑潭乡,管辖现在的红石林镇、罗依溪镇、双溪乡大部分地方,黑潭坪为乡政府所在地。我们在寨后的营盘山找到了当年“黑潭汛营”所在地,如今已被村民开发成了柑橘园;之后,我们又来到了当年“黑潭乡政府”所在地,房子早已撤除了,但从一圈圈用大青石垒起的地基来看,可见当年的气派。

秋雨是无声的,薄雾也是无声的。灰白色的天空做底儿,匆匆飘过眼前的雨丝便与它构成了一幅纯静和谐的图画。迎着细雨,我们在薄雾中穿行。沿着新修的环村公路,我们向泥王潭走去。雨,从路边的树叶上滴落下来,滴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流进嘴里甜津津的,像米酒,像蜂蜜,使人如醺,如梦,如痴,如醉。一条小溪从大山深处流来,缓缓地流进古阳河,小溪叫板桥溪,溪上是一座铁路大桥,为枝柳铁路无数座大桥中的一座,于1978年建成通车,1983年1月1日正式交付国家营运,该铁路线横贯全县南北过境35公里。此时,一缕缕洁白、温柔的薄雾从山谷里飘来,如久违的恋人似地将我们缠住,抚摸我们,亲吻我们。这时,一列火车鸣叫着从桥上飞驰而过,头已进了桥这头的洞里,尾却还在桥那头的洞里,鸣叫声在山谷里飘荡。

一边走,学儒一边告诉我有关泥湾潭的来历。古阳河流到这里后,本来可以直奔酉水,可是这里的土地爷不干,非要河水在这里停一下,河神就和土地爷理论起来,双方互不相让;官司打到龙王那里,龙王曾经来过古阳河巡视过,了解这里的情况,于是就做了调解,让河水在这里打一弯,并形成一口大潭,再用泥巴将不是潭的地方填坪,最后,龙王怕河神与土地爷再闹纠纷,就给这个地方取了地名,即“泥湾潭”。

泥湾潭也是一个古老的寨子,那时,这里有木匠、桶匠,烧酒熬糖都是有的,也养蚕桑,纺棉织布,制黑火药……现在的泥湾潭有90几户、400余口人,这里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屋檐搭屋檐,阶脚连阶脚,房子四周都是路,外人来这里边常常迷路,找不到要找的人家,回去时又走不出村寨,这就是城里人讲的“闷街”。确实,就在我们向学儒家走去的时候,有时得从人家的后门经过,有时得从人家的阶沿上路过,有时还得穿过人家的院子……对于泥湾潭,我曾多次站在寨子对面的公路上看过,也在通明山、观鹰嘴上俯瞰过,近看,房屋重重叠叠;远看,就像一朵硕大的黑色的蘑菇生长在青山绿水间。

学儒家在寨子的下方。前面就是古阳河,猫儿潭及三叠桥就在下方的200米处。对面是一道石壁,壁下是就是“泥湾潭”;山上杂树丛生;山背后就是省道S229,不时有汽笛声从山背后传来。左边就是通明山,一座曾经香火很旺的山,从远处看极像“狮身人面像”的侧面,高高地耸立在古阳河畔;山顶是树林,山腰是橘林,山脚是菜地。背后是穿岩界,从喇叭冲经石碧溪一直延伸到张家冲,是一条岩岭,有十多公里。我站在院子里,满山的绿色从雨雾中如溪水般漫过来,在我的眼前飘荡,在我的周围弥漫,仿佛置身在绿海中,令我心旷神怡。

在学儒家小憩后,我们继续行程,向枞树坪走去。

有河当有桥,泥湾潭与枞树坪一水之隔,中间有一座水泥桥,被村民取名为“连心桥”。这座又长又窄的水泥桥,长有三百米,不过1.5米宽,两边是护栏,从远处看就像一根木头架在河上。我们站在桥上,从河面上升起一团团的雾气,袅袅娜娜的,丝丝缕缕的,是那样的白皙、纯洁,像烟,却比烟圣洁;像风,却比风有形,看得见,摸得着。薄雾升腾着,舞动着,飘逸着,像一群玩皮的白色精灵,一会儿牵牵我们的衣袖,揉揉我们的头;一会儿又逗逗我们的鼻子,然后悄然远去……

在去枞树坪的路上,学儒又给我说起了枞树坪的来历。相传,有一次张果老来酉水游玩,路过一个平地,这里四周光秃秃的,连芭茅都不生;此时,真是烈日当空,张果老由于连日来长途跋涉,早已精疲力竭,于是,便把拐棍往地上一插,倒在地上就呼呼的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这里却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古木参天,遮阴蔽日;为了使树木得以长久生存,张果老的涎水则变成了一条小溪;难怪他在这里睡了三四个小时,也不觉得热;这些树木当中又以枞树居多;于是,后人就将这里叫做枞树坪,插拐棍的地方叫枞树包,小溪叫枞树溶。

我们来到了枞树坪,省道S229如一条溪流穿寨而过,将村寨一分为二。站在公路上眺望四周,映入我们眼帘的是青翠的茶园和被茶园环绕的一栋栋青砖碧瓦的小洋房。学儒说,由于通公路,枞树坪相对黑潭坪和泥湾潭而说要富裕一些,这正好应证了那句“要想富,得通路;大路大富,小路小富”略带政治色彩的俗话。

湖南最大的茶叶大观园——集科研、观光、旅游、休闲等功能于一体的“武陵茶叶大观园”就在这里的山包上。我们沿着石级而上,一梯梯翠绿的茶叶环绕着山包,从上而下整个山包仿佛被一床厚厚的绿被子严严实实地遮盖着。茶叶树开着洁白的花朵,星星点点地点缀在一片绿海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我们在茶叶中穿行,一颗颗透明的水珠在叶片和花瓣上滚动,滴落在草丛中,打个滚儿就不见了。我们来到何纪光的墓前,何纪光是著名的男高音歌唱家,演唱的《挑担茶叶上北京》、《洞庭鱼米香》、《济公之歌》等成为经典民歌,他是古丈人的骄傲,只可惜英年早逝;伫立在墓前,读着墓上的碑文,使我想起了诸葛亮的那句“出师位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接着,我们登上了包顶,包顶上有一个水池,形状如茶壶,确实如此,远看,这茶壶摆在青山绿水间,为这里曾色不少。站在包顶上,环顾四周,黑潭坪、泥湾潭、枞树坪就在眼前,如三只檠架脚摆在那里,守护着这里的青山和绿水,庇护着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村人。山包下,是省道S229,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在雨雾中呼啸而过……

下午四时,学儒送我上车。此时,雨还在下,雾还在飘,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画卷,在我的眼前慢慢舒展。对黑潭坪来说,雨是她生命的呼吸,雾是她舞动的纱巾,在若隐若现中展现黑潭坪的永恒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