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完这世界的荒谬

又是一个小女孩，前后被两辆车碾了两次，期间有19位路人经过，看见了，却没有人施救，最后是一位拾荒的老婆婆把奄奄一息的她移到安全的地方，并大声呼救……

新闻也许还没完吧，但没有心情看下去。一天之内，这条新闻看了两次，一次是在报纸上，一次是在电视上。刚才打开网页时，弹出来的窗口上好象也有。又是一条生命可能毁于大家的冷漠中。

第一辆车在撞倒小孩子后，司机非但不下车看情况，反而加大油门跑了，他不是人。第二辆车的司机没看清楚路况，就那样往小孩身上轧了过去，但也没下车看看就扬长而去，他也不是人。但还有期间路过的19位人兄，他们看见了，小孩奄奄一息，生命危殆，但都好象没长眼睛似的走过了，他们是什么？只有一位平日可能被人视为低贱的拾荒的老婆婆，为小孩子呼救。这就是当前的环境，这就是生命可能拥有的尺度。

你不要说这两天的天气有点冷，所以对这些事就畏手畏脚的。不，完全不是这样。即使再热的天，也没人想去碰它。这种事，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无论天冷天热，它都会把人烫伤的。因为稍有知识，稍有文化，穿着稍为光鲜一点的人，都还有点心智，看到那样的场景都想起好些想救人，最后却被逼吞了死猫的例子。所以这样的人都会适时明哲地对此境避而不见，就算不适时见到了，也会转过脸去，静悄悄地滑过。这一滑，很有艺术性，不丢脸，又不惹事。就算引来一些批评，也无伤大体。因为要知道，那些老是批评别人的人，遇到此等事，兴许跑得比平时沉默的人还要快呢。

只有那位拾荒的老婆婆不太识时务，居然去伸手碰那极可能伤人的山芋。唉，也不能怪她，她老不容易呀，平时要忙着拾些垃圾买钱，哪有时间去关心什么新闻呀。所以呀，她居然不知道之前因这些救死扶伤的事竟冤屈过许多人，她居然就这样无知无识地去搬动了小女孩，并且大声呼救。到底是无知之徒，竟然不知自己往火坑里跳，不能论之。

但，小女孩那最后一线的生命就是系于这样无知无识的，穿着不雅的，不点“低贱”的人的手里。至此你可能有了疑问，我们的社会对于生命的救助，就是如此地脆弱了吗？有时真的不敢相信，那些条件比老婆婆好得多的先生们，女士们，对于别人的生命的漠视寒冷到了什么程度。19位人兄，外加两位司机，他们都高高在上，高高挂起，瞧不见跌倒在地上的小女孩，不说伸出援手，连拨打110的微薄之力也悬得那么高远，讳莫如深。

这也难怪呀，我们的清高教育如此了得，没有如此效果怎么对得起那时刻把我们的灵魂拔高的欢颂。现在什么都围绕利益转，所以不利已之事不能碰。利的光环挂于头上，把我们的目光牵得那么高，还有谁注意地平线，更别说地平线以下的阴影了。只有拾荒的老婆婆，她老人家年纪长了，眼睛不好用，高空的的阳光太耀眼，她往往不敢朝上望。还有就是，那来之不易的一两毛钱，常常把她的腰压得弯弯，为了那些不起眼的垃圾，她得把自己的视线压得低低。所以，她看见了躺在地上，气息卑微的小女孩。那小女孩需要救助，所以她就尽了自己同样“卑微”的力量。仅此而已。真的没必要大力喧扬什么。人心所能做到的举动而已。她自己也没想到什么可能的赞美。明天她还是去拾她的荒凉，在这个看似繁荣实则荒凉的世界里，在这个看似人心众多实则无心的世道上。

但需要扼问的是，那些许衣冠楚楚的人们，那些许道貌岸然的人们，你们就真的如些无力，无力到连一条绵薄的生命也拾不起来？可是你们内心里不是常常告诫自己，你们的生命如此厚重吗？

瞟然的眼如此轻佻，浮躁的心灵却积满纷冗的铅华，待一切荣华的颜色被一线生命拷问时，个个仍志满意得，踌躇满志，可是就是不敢亲近那一条需要怜惜的生命，个个大踏步地走远，没一个敢于踌躇向前靠近那个生命。

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你生于这样的世界，与这样的人为伴，你就认命吧，为什么被辗了两次还要留此一息呀？难道你对这样的世界还有留恋？我看你就是存心与那些许人兄过不去，非要留下一些缺陷给他们高贵的人生里，让后人诟病。你要知道如果不是遇上你，他们将依然衣冠楚楚地，道貌岸然地，“道德完美”地生活下去，偏偏你在他们尊贵的人生历程里镂上了不雅观的阴影，让他们被受指责，你太不仁道了。你应该在被第一辆车撞了之后就一气哦呵，如此就与世皆大欢喜了。

而今这样，你残留了生命，你自己痛苦着，你的亲人痛苦着，那位老婆婆平静的生活也有可能被扰乱，可能要被许多人提问证据什么的，而那十几位人兄则可能要背负道德的谴责，内心兴许也在煎熬着。而广大与你未谋面的群众，他们的道德素质同样被摆到了考察日程上，悲乎，痛乎，折磨人乎。

又是痛苦的戏剧。

不知上次的许云鹤从痛苦中逃出来了否？今次的老婆婆明天还能欣然去拾荒吧，“道德更高尚些的人们”，又在酒色里快意淋漓吧。

只不知已临晚年的老婆婆还有没有余力去拾得完这世界的荒谬？

2011.10.17晚，写于一则新闻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