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 式
人的活着就是在完成一件事情,用一种不约而同的方式。人们必须从事仪式,以此学会思考重要的问题,像死或生,以此人们在这里学会正确地提问。文字空灵醇雅,值得细品。
我想说这个词的时候,桂花已经散着成熟的香气了,街边道上往来的人们也添了衣裳。季节凉了,事事物物皆稍稍收紧了身子,潜着心性,多数像是要去处在自己的往事里,一桩又一桩。
远事皆无声。雾里登船、浅滩喊海,亦或那些无需细想便能很清楚听到回声的人情世故、友善、安慰以及关爱,都可以是我轻吟而过的轻歌了。我多么无情,多么冷的做准了那一片风中的落叶,没有仪式地背对告别。
今夕又何夕呢。天凉之前,我还在低矮的小屋子里理衣物、书籍,一件一件地对称折叠,一件一件摊整齐,是我要它们干净地和我一同离开的,也不要留下念想和孤独的记忆;又一本一本地叠好书,一箱子一箱子包裹严整,糊上胶布,黏上地址。岛上这几年的生活,除贫增了几身素薄的衣裳和几册书页之外,就好像什么也没有了。时间使得它们增生的重量,是要我下些气力方可移动的,比得那窗台的青灰,久了,就融在浊世的木料上,挨着漫漫的清欢。
我曾对告别作过多种预想和自我练习:在一棵树上做下记号,很不道德地刻下“爱”,然后由它的树干成长而更深地放大这个通俗的字眼,由它活在与我宿命相关的一小部分故地;在一页喜爱的书上夹一片三月采摘的桃花,用不紧不慢的笔画写下“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然后将它交由一个知性的女子,用她因陌生而疑惑的神情,收容花落花开的光阴迹象……
只是之后我什么也没做,直径携上随身之物挤着公交进了车站,远远离开了。
夜晚宁静,我有起身再听一遍《琵琶语》之意,天上有星盏稀稀落落——
那天是哪一天了,我有些记忆不得,只是看到分别的人儿相拥、挥手,泪别。一个人向着别处去了,另一个人放下高高招摇的手掌又静默地背对离去,天空如别前那番,也还是蓝蓝的;又是哪一天,我看见一个老人,早早地坐在山气潮冷的石凳上,面对一个生活了一世的村庄一言不发。他真的要老了,村口常绿的松柏如旧摇曳。
凉下来的天气使多数草木花虫都败坏了,繁华越来越远。我相信飞扬的尘土和歌声都是仪式的另一种表态,那种不需要做作的、冥冥中自有辨别的存在感和真实感。
我还记得一些书上的好字句是这么说的:人们必须从事仪式,以此学会思考重要的问题,像死或生,以此人们在这里学会正确地提问。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普遍,又这样深不可探的,仿佛几句远道而来的歌声,一晃过神来,方才看见那一路或深或浅的脚印,每一步都可以是开始,也可以是谢幕。
近点远点都好,心中有物有道也好,只是教人莫荒了那灵气,那传承精神和与生俱来的情愿之物。心上留一片空白,住进一些有温度且持续温暖的美好夙愿吧,再把时间过得旧一些,再旧一些,我们就可以和明净的草木很长很长时间地在一起了。人的活着就是在完成一件事情,用一种不约而同的方式。
2011.10.06 庆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