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吾父

二零一一年七月四日，我敬爱的父亲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程，带着病痛，带着遗憾，带着牵挂，更带着不舍，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爸爸，我亲爱的爸爸，你就这样匆匆走了，离开了你挚爱的妻子，离开了你疼爱的孩子，把无尽的忧伤和悲痛留给了我们……

爸，你走后的第五天，我就梦见了你。头上戴着那顶熟悉的鸭舌帽，脸上带着微笑，像在医院一样，俯在耳边和我说话，可我怎么也听不清你说的话，我叫你再大声一点，我真的听不到，爸爸，你想给我说什么呀？

爸爸，你知道吗？一夜之间，你让妈妈失去了朝夕相处的老伴，让儿女失去了慈祥的父亲，让我们这个家庭从此不再完整。我们成了没爹的孩子，我们再也没有爸爸喊了……

过去只是在影视上看到悲欢离合，生离死别。爸爸，你的离去，让我第一次亲身感受死别的滋味，失去亲人的痛苦……

只要和别人说起你，我就会流泪。昨天在车上，我一个人想起你又哭了。这几天，我和妈妈都泡在泪水里。爸爸，你知道我们有多悲伤，有多想你吗？

今天已是你走后的第十天，可我还是不愿相信你已离开了我们，固执的认为你会回来，可理智又强行把我拉回现实，告诉我你已不在，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家里的一切，这是你坐过的位置，那是你站立的地方，厨房更是你忙碌的场地，整个空气有你的气息，每个房间有你的印记，到处都有你的影子，爸爸，你叫我怎么不想你，怎么忘掉你……

接连几天，午夜醒来，再也不能入睡，睁着眼睛，想你的一切，想你的点点滴滴……

爸，从你患病以来，你多次说用了很多钱又拖累了我和妈，不想再拖累我们两娘母。可是爸爸呀，你并不算拖累，因为你一直没有卧床不起，一直还可以行走。我们只是帮助你吃饭、护理你、陪伴你，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呀，可是你却再不给我们时间，再不给我们机会。爸爸，我们还想照顾你，还想陪着你，那怕再多一个月，一周，甚或是一天也行。我们做得不好，我们还没做够……

你的离去，打击最大的是母亲。丧夫之痛，痛彻心扉，痛断肝肠，痛入骨髓。妈的眼睛都哭雾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爸爸，我们再怎么照顾和陪伴，终究也不能代替你呀！

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消瘦的面容，憔悴的身影。爸爸，没了你在身旁，妈显得那样孤单，那样无助。你们做了五十几年的夫妻，共同度过了五十几个春夏秋冬，经历了五十载的风风雨雨，相濡以沫，同甘共苦。从来没有吵架红脸，从来都是互相谦让，互相体贴，互相照顾。无论是去买菜还是走亲访友，你俩都是相伴而行，形影不离。我知道你俩的感情，我也晓得你俩有多恩爱。

爸，你自幼失去父亲和母亲，很小就成了孤儿，寄养在兄嫂家里。嫂嫂待不得你，对你不好，小小年纪不让你读书却让你做很多事，还要经常挨打受骂，挨打后还不能告诉哥哥，不然被嫂嫂晓得后就不给饭吃，你不堪忍受，出走过几回。可又被好心的哥哥找了回来。至今，你头上都留有当年嫂嫂用烟杆敲打的伤疤。最后一次，你愤然出逃，跑到了涪陵，哥哥也追了来，你躲在人背后流着泪硬是狠下心不让哥哥找到你。可怜的你，当时还不满十岁，矮小瘦弱，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通过别人遇到了好心的五姨婆，她说只要你愿意给她当儿就收留你，你说当儿就当儿，只要对你好。你勤快，什么事都做，深得五姨婆喜欢。五姨婆过世后，把你交给了北拱的三姨婆，三姨婆自己虽有儿有女，但对你没另眼相待，所以你一直都很感恩于三姨婆一家。

爸，你的前半生充满了不幸、艰辛，充满了辛酸、坎坷，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直到遇见了妈妈你才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你倍感珍惜，疼妻爱子。含辛茹苦为这个家，掏心掏肺的为这个家，全心全意爱这个家，直到孩子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又把爱延伸到了他们身上……

现如今，全家大小十人，儿女成家立业，已奔小康。孙辈学业有成，健康成长。你本应安享天伦之乐，颐养天年，可你却被无情的病魔缠上了，仅仅半年时间就离开了我们。其实我们也晓得你的病，只是没想到会那样快。你走得那么匆忙，那么突然，让我们措手不及，猝不及防。你让儿女好不好想，好不心伤，好不好哭。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儿女还想尽孝报恩，还想多陪你一段。我们让你荣华富贵未得享，心愿未得了。爸爸呀爸爸，儿女肝肠痛断，儿女痛断肝肠！

记得我们还很小的时候，你长年在船上漂泊，可只要人一回家，必定会给我们带回好吃的东西，然后就帮妈妈担水劈柴，回家一趟忙完又走。退休以后，你主动承担一切家务，你说年轻时忙于工作，母亲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们姊妹三人辛苦了，所以你要补偿她，不让她再进厨房。爸爸，你放心，我不会让妈累着，煮饭炒菜的事情我会替你接着做，只是我没有你做得好，我们再也吃不到你蒸的烧白，你炒的泡椒猪肝和回锅肉……

爸爸，你一辈子勤劳、善良、节俭。生前从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对儿女和亲朋却很大方。从来只为别人着想，为子女承担。对我们，既有严厉的一面，更有慈爱的一面。常常教导我们要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孬人的药不吃，犯法的事不做。儿孙回家，从来都是你亲自下厨，忙前忙后，只为让我们吃上可口的饭菜。家中来客，迎来送往，热情招待，人情礼仪，考虑周全。你为人正直，处事公道，乐于助人，同情弱小，体恤孤残。亲戚间有事都愿意找你倾诉，都愿意找你帮忙。你态度平和，思想乐观，说话幽默而风趣，老老少少都和得来，邻居大人小孩都喜欢往我家跑。你虽不识文化，但人很聪明，心算能力比我们都强。爸爸，你的好处说不完，你的好事道不尽，你给我们留下了太多太多……

自去年11月份你生病以来，虽然一直都在求医问药，积极治疗，病情却不断加重，病魔无情的撕咬你、折磨你。那么健康，乐观的人一下被推倒了。看着你日渐消瘦的身子、满脸的病容、痛苦的表情、无神的眼睛；想吃不能吃、想睡不能睡、想说不能说，整个人和你没病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爸爸，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心疼、多着急，只恨不能为你分担。即使这样，你在我们面前从不喊痛，从不呻吟，表现的是忍耐和坚强。那怕在医院只要下午不输液，只要人稍微舒服点，你就要母亲在病床上陪你打朴克，借以转移注意力和打发在医院难熬的时光，病友们都称赞你的乐观。你强忍病痛，努力微笑和行走，顽强地和病魔抗争，直到用尽最后的力气。你曾说你的病要是落在手上或脚上也好，那怕能动手术也行，你都愿意开刀，没想到你却得的是不治之症。爸爸，我晓得你不想死，你还想活。你不想丢下妈妈，不想丢下我们，不想丢下你的孙儿孙女……

我知道哥哥和弟弟尽最大的努力在挽救你，给你买了昂贵的进口药，买了最好的制氧机，可是你药还没有吃完，制氧机还没来得及用上，蛋白质粉才吃了一半，直到最后还把你送进重症监护室全力进行抢救……

今天，我又一次到了医院。爸，你知道我的感受吗？以往到医院，都是去看你，去为你送饭，去为你跑前跑后。而今天心里是空的，看见你最后一次睡过的病床已换成别人，想起你临走那天的情景，我再也忍不住，一个人在楼梯口又哭了……

爸，你的葬礼，哥哥和弟弟为你办得既热闹又体面，对你而言可是说是相当的奢侈。他们说你生前喜欢闹热，辛苦了一辈子，节约了一辈子，最后一次要为你破费一回，该有的都有，该做的都做。来了很多人，包括以前的老邻居、老朋友，大家无不念及你的为人，念及你的好，无不为你悲伤，为你惋惜。

前天，我和妈为你清理东西时翻出来好几套崭新的衣服和皮鞋，妈说你一直舍不得穿，非要等穿烂了才换新的。爸，给你买的衣服你为何不穿？如今衣在人不在，你让我们怎么想……

爸，这几天我在为你跑医保、社保，还有保险公司的事。你知道我心里又多沉重，多难受吗？我明白这是在人世为你做的最后的一些事，在帮你跟尘世做最后的了结。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如此。爸，你走了，永远的走了，我们再也听不到你爽朗的声音，幽默的话语，再也看不到你慈祥的面容和勤劳的身影，从此天上人间，阴阳相隔，父女若要再相会，除非梦里寻还。

爸爸，我的爸爸哟！我无数次的呼喊你，我喊你喊得泪流满面，喊你喊得撕心裂肺，喊你喊得痛断肝肠。爸，你还能听见吗？还能听见吗？思亲的泪水何时才能流干，思父的情怀怎样才能减轻啊！如山的父爱无以回报，如海的父恩没齿难忘。爸，我最亲的亲人，你累了，你操心操劳了一辈子，你真的累了。天堂的灯已为点亮，天堂的大门已为你敞开，祝福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更好！爸爸，我的好爸爸，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

2011.07.14泣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