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兮。安

羁舞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10-15 10:27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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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西安西安,拥有着古老的历史和传说,拥有着厚重的典籍和文化沉淀,拥有着中华民族最古老的历史史诗,是一朵开在历史长河里的奇葩。文章用很细致的语言将关于西安的景色和历史一一展现,很美,很动人。文章有着很深沉很成熟的语言,从作者的字里行间似乎能感受到那种历史带给的厚重感。文字饱满,感情充沛,读来有一种磅礴之感。问好作者。强烈推荐。

文——花洺

我是怀着一颗朝圣般的心情,踏上这片土地的,如何这般说,仿佛一个暗恋多年的女子,终于等到机会与其单独相会,心情怎能不为之激动。西安,就是那位让我魂牵梦萦,只一听到她的名字便会、屏气倾倒的绝世女子一般。在我看来,这不只是一场空间上距离逼近的相亲活动,这样的行程,更当属于慢慢时间里冗长的邂逅。

我坐上火车,从现代出发,去往那个已经躲在线装书卷里,埋在历史尘埃里的古都西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有意提醒我,秦朝弥漫的硝烟难掩其一扫六合的壮烈,大汉铁骑的奔腾的也遮不了千里平朔的快意,大唐的一曲霓裳更跳不出百年盛世的辉煌。

西安地处平原,在中国版图中来看正处在几何中心处,北接秦岭,难临渭水。列车一过秦岭,世界便判若两然,塞北的疾风劲草,烈日黄沙被远远的抛向身后,再难寻觅。似乎是大自然变的一个戏法,目的是想让你见识他的造化钟神秀一般。前一秒还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眨眼便是青山巍峨,俊峰连绵。这真是她绝妙的一笔,一副丹青断难收容它带带给人视觉上倏忽的落差感,这也正是她的奇妙处,她的美丽之所在。

我们是搭乘一辆从呼和浩特出发的车,票价便宜的后果是,换来一路的“扬眉吐气”,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车厢内坐着的众人,我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变态的念想,或许是列车将近这片华夏文明的发祥地,竟连挤车都臆生出一种阿Q式的满足感,心想:站的也挺好的,一点都不觉得累。8小时车程,早上9点坐车,到西安,已是黄昏色荼蘼一片古城的光景,晚上8点,我们到达西安。

自古有条不变的道理,物稀则贵。如今也有一条不变的道理,只要是一女的,都是香饽饽。(这更美丑无关,只跟香臭有关)。去西安自然也少不了一条不变的道理,只要是节假日的旅馆,乡间茅舍都拥有四星级酒店的身价。十一期间要在西安找一块立身休息的地方,好比如今的无业男青年讨老婆,抱着多大的希望,就生多大的的失望。我们一行人,在“讨老婆”无望的情况下,差点没流浪街头,这年头女人虽少,但也有“剩女”,我们索性将就了一晚,心想,暂不论美丑,包在被窝里躺一夜,总好过在古城的大街上,数一夜深秋的寒星好。浪漫固然好,可谁又愿意为了浪漫而流浪。

我们沿着法梧桐掩映的街道,有种很熟悉的草木味道扑鼻而来,径直走向西安的地标性建筑大雁塔。

大雁塔,又名大慈恩寺塔,唐高宗永徽三年(公元652年)玄奘法师为供奉从印度取回的佛像,舍利和梵文经典,在慈恩寺的西塔院建起一座高180尺的五层砖塔,后在武则天长安年间改建为七层,经战火、地震、但仍保从完整。大雁塔广场非常的壮观,有亚洲最大的音乐喷泉,无论白昼,观者如潮。我们到时已近中午,被前来参观的游客隔离在外围,拥堵的人潮倒是颇为壮观,从后面远望,随乐而动的喷泉散开的白雾,与攒动的人头,形成了鲜明的黑白色差。

历史的幕布被缓缓的揭开。我看到玄奘师徒四人取经归来,法师再次踏上离别十四年之久的古国,脚踏着长安的黄土时,似乎是热泪盈眶的,他暂时性的松开握在手中念珠,拭去温热的泪,这一刻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山河上的激越难抑的情感、打败了世间一切宗教给人的精神规束。或许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十四年前尚且稚嫩的自己,皇帝在赐给他的御酒中撒入了长安的一抔土,说御弟此行离家万里,不知何日能归故里,就饮下这杯酒,望早归来。忽然想起亮剑中的楚云飞,失败的逃亡中,不忘捧一尺故乡的泥土,眼角也是温热的,这个和李云龙一样有着铁骨铮铮的国名党军人,在面对乡情与故土时,终究是一种灵魂上无法舍弃的皈依。这种情感,似乎超越了政治,偏见,疆土地域,甚至宗教,人类任何或伟大或荒谬的逻辑,在他面前,总显得脆弱。月是故乡明,早玄奘几百年的苏武,朔北狂烈的寒风吹不散这缕梦里乡音。他还是回国了,他来到长安。如今的玄奘,踏踏上的正是这片土地,他从北来,他从南归。相隔百年的回家,可以殊途,终也同归。

是的,他回来了,带来了印度的佛经,大量的佛骨舍利,上百部贝叶梵文真经及八尊金银佛像。为了供奉和珍藏带回的佛经、金银佛像、舍利等宝物,经朝廷批准,玄奘亲自主持建造了大雁塔。

大概是古都的缘故吧,亦或者那里挟裹着过于浓烈的历史的英雄余味,我骨子里有一种消不散的“长安情节”。那同江南,秦淮,雨巷,灞桥,古道一样,缠绕在我难以言喻的神经里,似乎是与时代的格格不入,或者周围环境的难以默契,我总感觉是孤独的。似这般情愫从来不与人说过,包括我最亲近的朋友,爱人,师长,甚至自己。我所要营造的,其实是于周围的一种谈笑风生,就像在我生活的圈子里,他们每个人看到的我,都是和蔼的,爱笑的,容易接近的。虽然不是伪装,但偶尔也会有累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始终是孤独的,即便是在喧闹的人群中,偶而也会倏忽间安静下来。

虽然对西安有这种特殊的感情在里面,也很多次神由于这片土地,可真实的接触他的皮肤,投入他的怀抱时,却有唐突,陌生的感觉袭来。以至于走失了方向。看人来车往的大街上,很多次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我们花大段的时间去问路,然后像苦行僧般的找住宿,找风景,找休息的地方。为了休息,我们累的精疲力竭,似乎有些傻。在西安奔波两天后我们决定再回到火车站。打听了当地人才知道,著名的大明宫,正在距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

对大明宫最初的影像,是初中时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大明宫词》,周迅饰演的太平眼眸如春水般清澈,那个在繁华的长安街闹花灯的市上,在跌跌撞撞的人群中解开了昆仑奴的面具,遇到了一生中难逃的劫——薛绍,这个男人,面容皎洁,举手投足间尽是魏晋风韵,此时的太平,正如后世的张爱玲所说,遇见了他,她便底到了尘埃里,-虽在最美丽的年华遇见了你,奈何君已娶了贤妻。

纵便是荣华到极致,应她江山美如画,还是许他一世诺,陪他一起君临天下,来晚了,也只能看着身边有了另一个她;

纵便是美貌到极致,任她倾国与倾城,还是盟了三秋誓,陪她一起浪迹天涯,来晚了,也只能看着身边有另一个她。

成年后的太平在陈红的演绎下似滂沱大雨里娇艳的荷,妩媚并伴随凄楚。先天的高贵给予他妩媚,而爱情却让他的一生,又显得凄楚。他高傲的身世与绝美的容貌,在初次扮演爱情世界里的女主角而带来的莫大惊喜时,上天却给他一个滑稽的剧本。她爱上的人不爱她,那个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过的英俊少年,不爱她。是的,不爱。她的身世,容貌,修养,任何一样东西拿出来,足以让世间三千红粉尽失颜色,足以令世间无数的男子倾倒,可就是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令人窒息的美面前,无动于衷。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想得到。公主逼死了薛绍的妻子,然后那个男人因情自杀。爱情在他的世界里死亡,代之以宫廷的勾心斗角。唐朝以后近半个世纪的历史,都跟这个女子相关,参与了多次宫廷政变,差点重走了母亲武氏的路。后来死在了自己一手抚上龙位的侄子,李隆基。

历史总是在重复往复,却各自精彩。穿过丹凤门,走进大明宫遗址的操场,平整而宏大的场地,天地顿时间敞亮了许多,据说唐代大明宫有五个紫禁城的大小,真让人惊叹。

晚霞落在西边的天空上,晚风也开始扶掠,似乎有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开始诉说另一个传奇。诗人杜牧站在我今天站着的地方,挥笔写着另一个女子的传奇。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白居易研着磨,在被贬出离大明宫千里的地方,写着画着,仍然避不开大明宫里的是与非,传世名作长恨歌便在这座宫殿的演义里汩汩地流向历史的汪洋大海里。李白千里江陵,一日来到了这里,从此云想衣裳花想容,从此我辈岂是蓬高人去了。还有后世无数来者,前来观赏这座举世名宫。留下无数墨宝。

如今的遗址,也显出另一种沧桑,他像一个历经世事的老人,以一问一答、或缄默的形式,保持着与后世之人的沟通。大明宫的原貌虽已毁于战火,脚踩着这片土地,生命便猛张出一层如黄土般的厚重,血液流出牡丹的浓度。毕竟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合着暮色一道沉于遥远的地平线。还从丹凤门出来,已是夜色朦胧,夜市开始了,疲惫了一天,我们也该休息了

秦陵地宫,兵马俑,华清池,是我们西安之行的最后一程。本来是报了团去的,可过程异常曲折,差点以为是被骗了,后来几经周折,还是跟了另一个旅游团去了。由于十一期间游客实在太多,我们乘坐的去往临潼区的车走走停停,着浪费了很多时间,所以在导游的带队下,地宫,兵马俑,走马灯似得匆匆而过。像看了一部情节不祥的的快进电影,闪烁而过的画面并未能造成内心多少的感触,即便是置身在传说的第八大奇迹里。任然避不开要说的是,华清池。

华清池,位于西安东约30公里的临潼骊山脚下北麓,诗人杜牧的阿房宫赋中写:骊山北构而西折,两川融融。下午4时许,来到骊山脚下的华清池售票口。华清池的售票口是一座亭台楼阁,阁楼正中央书写“华清池”三块大字的匾额,郭沫若手迹。走进去一看,远处的骊山山脉似一块多情的屏障,又似山水墨画中淡笔的勾勒。然后是飞来的亭台楼榭,随意点缀而又不失其天然秩序,真一个山如眉黛啊。两株高大的雪松也沾染了皇家的气息,不似黄山的迎客松做出一副欢迎的媚态。它是庄重的,威严的,挺拔的。两座宫殿式建筑的浴池左右对称,往后是新浴池,由新浴池往右,穿过龙墙便是九龙湖,湖面平如明镜,亭台倒影,垂柳拂岸,湖东岸是宜春殿,北岸是飞霜殿为主体建筑,由于温泉水雾的缘故,冬天雪花飞舞落在这里,便是落雪为霜。故名飞霜殿。沉香殿和宜春殿东西相对,西岸是九曲回廊。由北向南过行龙石舫,再经晨旭亭、九龙桥、晚霞亭,便到了仿唐“贵妃池”建筑群。

华清池真的是一座集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于一体的皇家园林,你所看到的每一处景致,甚至是某个角落里一簇不知名的植物,墙根里遗落的残破瓦砾,或许都因画上了历史的华妆而演变成了某种高格调的文化的脸谱。然而过目着这些厚重的具有历史熏妆的文化脸谱时,心里丝毫没有观赏大雁塔,大明宫时候沉重的心情,在这儿,完全是身处良辰美景里的一种赏心悦目。这似乎与远处的骊山有关,天然的雕琢加之以文化的渗透,便洋溢出一种缠绵悱恻的自然之美,这是其他纯自然景致无法比拟的。“园林”是以文化的“园”与自然的“林”组成,然而皇家园林的独特之处便是给这种缠绵悱恻的自然之美以一种大气的,贵族的,独一无二的气质。这便是置身华清池里总的感观。

如果再细推“园林”这两个字,你会惊奇的发现这里面所蕴含的意境,竟与中国传统文化里的两种主流思想不谙而和。儒家追“园”,道家逐‘林”。儒家追寻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一种积极入世的思想,是一种构建,无论是人格还是人对所处社会的进取,都具有某些占领、竞争的意味,平地筑起一方属于自己的生息之地,就是所谓的“园”。在这里似乎也超越了自身的属性局限,对于儒家文化,他更是一种功名,地位,身份的象征。

曹雪芹笔下描画了一个如诗如画的大观园,这座大观园的命运也随着荣宁两国府的命运而变迁。物习人化,“园”兴衰荣辱的脉络与贾家人物的命运一起,构成了对儒家仕文化一种宿命般的悲壮演绎。

而“道家”逐林。他们崇尚自然,故能安卧深山,逐林而居。同时也繁育出古代文化里的隐士文化,于是遥远的深处,许由颍水洗耳,拒绝了唐尧的禅让;义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饿死于首阳山;身死而“广陵散”遂成绝唱的嵇康,性本爱丘山的陶渊明,“梅妻鹤子”、终生不仕不娶的林和靖,那个自称是‘桃花庵里桃花仙’的唐伯虎。连李白苏轼这样让中国人共享千年的大文豪一生的行迹,也在朝堂野外过着他们的大隐小隐的自在生活。李白放眼远望彼处的山林,“我与镜亭山,相看两不厌”,眼眸醉意时也唱着“我舞影零乱,我歌月徘徊”。苏东坡放眼东去的大江,想象出羽化而登仙的奇幻境界。这些中国古代的大贤们,早已在“园”与“林‘这两种文化中找到了很好的契合点,于是园林合并、儒道并行,创造出中国独特的建筑形态,独特的文化人格。于是在世界其他国家宗教盛行,信徒遍布的潮流里,唯有中国,在儒道的结合中,凝聚成另一种有别于宗教而又高尚于宗教的文化心里形态,她让这个民族和国家在面临亡国灭种还是文化侵袭时,表现出了一种持久而永恒的文化韧性,一种文化认同感,一种难以颠覆的凝聚力,归属感。而这时的华夏民族,才真正成了龙的传人。

从西安归来,在上火车时,最后瞥一眼华灯照顾楼的西安城墙。这个以古都而名扬世界的城市,真希望可以秉承祖宗留下的遗产,让他真正的成为见证我中华民族辉煌曾经的一面镜子,真正成为世界开眼看东方时最大的感叹,真正成为民族伟大复兴道路上的激励标。这样,国人看一眼西安遗留的汉唐盛世,就会想:中国,没有理由,不崛起。

十一点的火车开动,对西安所有的感知与感动,都随空间上的远离,飘一路:西安兮,安!

20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