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检查站
文章讲述了特区检查站过关检查的变化,一是制度的变化,一是工作人员态度的变化,表达了作者的愿望。文章讲述着梅林检查站的历史,给读者一段历史的感慨。
梅林检查站是我在深圳时每天上下班必须经过的一个地方。
有很多武警在那里,还有一个很大的“验证大厅”,随时检查过往人们的证件。如果没有合适的证件,武警可以拒绝我们进入。
武警可以拒绝我们进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经济特区,尽管我们也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个特区被铁丝网严严实实地围着,很有点象电影里面的“集中营”,但是,是一种出来容易进去难的“集中营”。尽管这样,大家还是很渴望进去。
我对这个地方最初的了解是这样:1987年我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爸爸托人从这里给我买了一块电子表,5块钱,我很喜欢,并且想了一下“这是什么地方,有这样好的东西”。
后来我们的政治课本里有有关经济特区的内容,我只把它当成一项学习任务,没有任何印象。真正的第二次了解是这样:我们班上有几个比较大的男生逃课逃到深圳去了,回来后向我们吹嘘他们是如何在海滩上走了好久才避过检查进入特区,并且得意洋洋地向我们展示一些很小的卡片,那些卡片上面全部是没穿衣服的女子。这次我了解到“进深圳特区很难,但是只要进去了,却可以看到这么好的东西”。
以后听说的渐渐多起来,有人在深圳乞讨几年回来建了好大的房子,有人在深圳把我们家乡的黄花菜的根茎当作人参卖给了外国人……
我第一次真正体验深圳是在1996年冬天。先在家乡费尽周折办好“特别通行证”,然后在广州买到深圳的火车票时,这个证件第一次在售票窗口派上用场,上了火车再有警察检查核对。但是这一次对深圳却没有多少印象,因为一下火车就被朋友用车接走了,直接到龙岗。
第二次来深圳已经是2002年初,就住在梅林检查站外面很近的地方。每天进关去找工作,同样还是需要“特别通行证”。通常公交车到了关口就停下来,所有的人下车验证进关,然后再上车。每天的验证大厅都很热闹。
后来就了解到有人专门帮外地人办“通行证”,假的真的都有。偶尔会有几辆公交车外面贴着“过关不下车”(其实还是要在车上检查的),就很有点“特权”的味道。
再后来政府体谅那些好不容易在公交车上占到位置的人们,于是坐着的人过关不用下车,但是会有武警到车上来检查。
再后来政府为体现公平,站着的人偶尔也可以不用下车过关了,直到过关不下车成为习惯,但是武警到车上的检查还在继续。
到2005年,媒体、互联网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要不要将“特区”的称谓去掉,要不要将检查站撤掉的时候,政府却投资了2亿(或者3亿)将梅林检查站漂漂亮亮地修整了一番。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检查站,确实不同凡响,很漂亮,很干净,虽然花了那么多钱,虽然我几天前还在检查站外面那个倒霉的公交站台摔了一跤。
现在的梅林检查站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不但干净漂亮,而且进关方便很多。每天上下班的时间一般不用下车过关,武警也不会到车上来检查。但是白天或周末进关却要偶尔抽查,那些没有“暂住证”或“特别通行证”或本地户籍身份证又碰巧碰到抽查的人只好自认倒霉,乖乖下车过关。我每次在这种时候过关都提心吊胆,生怕那个武警一时高兴要抽查我坐的这辆车,那会导致我必须下车进关,但是公交车却不像以前等我们了,所以很有可能浪费几块钱车费。
但是下车过关也方便了,“通行证”可以就在验证大厅直接办理,只要有身份证,而且不要钱了。而且还有一个“一次性放行通道”,只要你走的是这个通道,可以不要“通行证”,只看身份证就行。于是那个办“通行证”的窗口也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因为既然谁也不会去查证我到底是不是“一次性进关”,既然进去这么简单,谁还会自找麻烦去办证呢?
再到后来,验证大厅的武警们也开始偷懒,我就有一次主动地把身份证递进去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武警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去去去!搞的我好不扫兴。
再后来我从验证大厅进关时,干脆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身份证都懒得拿出来,也没见谁要来检查我。
有一次下班回来从验证大厅出来时,又看到一个笑话。我对面一个打工仔模样的人手里拿着身份证进关,武警也没要他拿进窗口去检查,他就这么进去了。没想到他却“不甘心”,又走回来硬把身份证递给里面的武警,害的那个武警只好装模作样在电脑上胡敲一通,再费力地抬抬手,示意他“没问题,可以进关了”。
我们这些草民真的应当感谢政府为我们着想,进关越来越简单就是一个证明,尽管我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尽管关内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但我们还是要感谢政府在慢慢地、变着花样地将权利赐还给我们。
我们的权利都来自政府的大度,没有这么好的政府,我们说不定还是要继续办理“通行证”或“暂住证”,还是要不厌其烦地下车进关,才能进入我少年时因一块电子表和一张裸体图片而产生无限向往的地方(再次说明:本地户籍人士除外)。
虽然如今的检查站除了暗示“特区”曾经的辉煌,除了偶尔让我提心吊胆以外,已经没有任何的实质意义,但是它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表明这仍旧是中国与众不同的一个地方,它也向人们展示一段历史,向人们诉说着政府是如何地体贴民意,是如何地将权利赐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