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山
那分散的乡村,热情熟悉的脸孔,让人回味,让人难以忘怀。问好。
我在岩头寨乡政府工作了六年半。那时,每个乡干部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和乡政府的中心工作外,还要负责联系一个村,开展驻村工作,当时我驻崩山村。
“崩山”的“崩”字不读“beng”,而读“peng”,正如“岩头寨”的“岩”字不读“yan”,而读“ai”。那么,“崩山”这个地名是怎么来的呢?原来,高望界山脉有许多支脉,其中的一条支脉一路向南,从高望界经岩头寨向草塘逶迤而去,坡度较缓,地势较平,本来在白羊洞就应该变为平地的,谁知突然收缩、挤压、隆起,形成一道数十里长的屋脊,两边坡度较陡,有的地方还是悬崖绝壁,窄的地方不过3米宽,岩石裸露,伸腰岩为最高点,然后在白竹坪又变为一大块平地。后人因地取名,随形命名,所以讲这里叫做“崩山”,这就是“崩山”的来历。
崩山的地盘不大,范围就在“崩山”两边,人口也不多,不过300来口,可是自然寨却特别的多,大大小小共有14个,即:龚家、龙冲、金黄洞、竹坨、李子铺、李家、河头、弯山、上大石溪、大石溪、下大石溪、崩山、戴家、袁家包。其中龚家、李子铺、弯山在山脊上,古时为高望界至草塘的官道,李子铺就是当时设立的“铺”,即“驿站”,我曾数次走过这条“官道”,往返于白竹坪、崩山、白羊洞之间。其余在山脊的两边,各有一条小溪环绕,东边的叫大石溪,上游为高峰的漫沙溪,出了崩山之后又叫瓦窑溪,溪水清澈见底,两岸古木参天;西边的叫白羊溪,我在《白羊洞》一文中曾写过。最大的自然寨是崩山,有20来户100余口人;次之为龚家,有10来户50多口人,十几栋民居散落在山包上,前有一口大池塘,没有姓“龚”的,却叫“龚家村”,让人费解。而龙冲、李家、下大石溪、袁家包却只有1户人家,有点占山为王的味道。河头有3户人家,南边1户,北边2户,被溪水隔开,以此为素材,我曾写过散文《雨中的乡村》。其它的自然寨不过几户人家,10来口至30来口不等。村小和村部设在李子铺,共一栋木房子,外有一个100多平方米的操场,可见李子铺为村里的“政治、文化”中心,我在村里驻村时,无论是村组干部会、党员会,还是村民大会,都在这里开。
崩山人口虽少,但是姓氏多,是个典型的杂姓村,村里共有8个姓氏,即:向姓、颜姓、宋姓、戴姓、袁姓、李姓、胡姓、张姓。向姓是大姓,是从沅陵的莲花池迁移来的,分布在龚家、崩山、弯山等自然寨,原古丈县档案局局长向昌林就是崩山的;向姓又分为两派,一派为“万文登开国,俊发帮加珍”,一派为“四宏大正开,光唱明少前”。颜姓次之,分布在大石溪上下,是从双溪乡的排若搬迁来的。李姓只有一家,住在李家,四周是树林,最多的是板栗树;李家原有几户人家,不知什么原因搬迁走了。村里人在户籍上,有的填汉族,有的填苗族,其实应该为“瓦乡族”,讲的是“乡话”。村里姓氏互通婚姻,无事时各忙各假山的,有事时大家相互帮忙,但矛盾还是有的,是当时乡里村情比较复杂的村之一,这就是“拳头往外大,五指往内勾”“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由于寨子分散,姓氏多,村里的能人也就多,想当村干部的人也很多。我是这么看的,想当村干部是好事,至少说明村民民主和参政意识强,“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嘛。先说村支书。我在那里驻村时,村支书先是宋开耀,50来岁,能力一般,但肯干,村里的大事小事都管着,村人称他是“全盘”书记,只要乡干部来村里,不管是领导还是一般干部,都热情接待,不像有的村干部看人来势,并丢下农活陪同一起走寨串户,解决各种问题。后来村支书为向昌发,也是50来岁,与比宋开耀相比,能力有过之,但在待人方面稍微欠之,讲起话来绕山绕水,就是绕不到主题上,让你自己去猜。再说村秘书。先是向心明,30来岁,因和我同姓、同年纪,自然往来较多,对我的工作也很支持;后因家庭困难,子女读书,后主动辞去秘书一职,在亲戚的帮助下到县城做生意去了,据说发了大财。之后是宋太玉,50来岁,做事是一把好手,但小心眼多,好胜心强,因此在村里树敌不少,我在中间做了不少调和工作,但是收效甚微。其次说村主任。村支书、村秘书都由乡党委任命,而村主任则要由村民选举产生,3年一选。1999年2月,进行村委会换届选举,村里一下子推出了8名主任候选人,即:向帮银、向帮华、向心明、宋太玉、宋友忠、李学忠、袁少林、颜昌全,经过激烈竞选,最后花落向帮华头上。向帮华,30来岁,为人豪爽,是个直竿子,狗肠子一根到底,但是易激动,火气盛,在任3年,得罪不少人。2002年2月,村委会又进行换届选举,如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样,又推出了8名主任候选人,由于竞争激烈,大家互不相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不是候选人的向帮贵当选,5个月后,向帮贵后因计划生育的事全家外出,村主任无人当。不过,这并不影响村里的工作,村里的各项工作照常开展,后来乡党委任命向帮银为代主任。向帮银,40来岁,是村里的一个大能人,当过兵,干过代课老师,外出打过工,任过村支书和村主任,能讲会说,但是也有自身的毛病,一是和乡里的领导搞不好关系,二是顾亲顾友,村人背后意见不少。我在那里驻村时,因为与我同宗同派,所以对我的工作很支持,但分歧还是有的,俗话说:牙齿和舌头都会碰着,何况是人。总之,瑕不掩玉,这些人都是一些好人,为村里的发展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尽管微薄,但毕竟付出了,何况他们的付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愿好人一路平安!
尽管村情复杂,但是我在崩山驻村时,村人待我很好,情同手足,无论走到哪家,都有一种归家的感觉。千有万有,不如一友,那时我常去的是李子铺的宋友忠家,宋友忠,30来岁,是造林大户,从1985年开始承包村里的荒山,造林面积为1100多亩,为古丈县最大的私人林场,曾荣获共青团中央、林业部、全国绿化委员会授予的“绿化祖国先进个人”,为此,我曾写过通讯《崩山蹦出个宋友忠》在《湖南日报》、《团结报》上刊登。宋友忠专门为我准备了一间房子,铺盖经常换洗,时常散发着阳光和溪水的味道,让我倍感亲切;2002年春天闹“非典”时,我在宋友家整整吃住了半个月,“宁愿添一斗,不愿添一口”,宋友忠对我在他家的吃住毫不在意,其深情厚谊,至今难以忘怀。此外,还在向帮华、向帮银、宋太玉等人家里长住过,吃过他们家里不少的土鸡、水鸭、腊肉。在乡下,酒是感情的纽带,每次下到村里,村人都喜欢和我喝酒。钱米短,情义长,有一次,我和财政所的张宇群下到村里收农业税,李家的李学忠专门杀了一只60斤重的山羊招待我们,并叫来向帮华、宋友忠、宋太玉等人,大家在他家里大吃大喝了两天,把羊肉吃了过精光,把50斤米酒喝得一滴不剩。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然而这么多年来,我却连“滴水”都没有报答过他们。
如今,我离开那里好多年了,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缘,有时晚上做梦,梦里,我还在崩山的小路上行走,在农家小院里和村人一起聊天,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