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难立城
文章讲述了“难立城”的来历故事,讲述了历史变迁,讲述了古城人的精神和品德。一篇文章,把难立城的历史和面貌描画了出来,记录了一段应该铭记的历史。
前些时日,钟爱文物工作的刘老给我送来两页既簿且是麻黄的纸张,看上面竟是用小楷毛笔书写的工整字体,他说这是一位爱好文史的耄耄老人在搬家时翻出的,是抄录《续武功县志》的一些内容。虽说只有两页纸,但刘老却如获至宝,看得及为珍贵。便找我帮他整理以便保存,我这个和先生有着同样爱好的晚辈便欣然的答应了。
夜阑寂静,我认真地阅读起了这黄纸上的内容,原来是一节地理史。里面那“周有凤,游雍邱;故称游凤。然,世传游凤为凤凰不栖之地,城邑皆因悔气而难立”的文字,一下子让我想到了县域西北角和扶风乾县接壤的游凤镇,那沟峁平川,草木河流。顿时,万千思绪仿佛和那麻纸上散发的墨香交织在一起,飘向了历史游凤的天空。
走进游凤,了解游凤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在游凤经常组织政协委员搞一些联谊活动。听到传言颇多,当地人们有的说这里曾是周人的生活地;有的说这里曾是皇帝赐于苏家百亩家居宅院;有的说这里以前曾是郡府邑城;有的说这里曾是美阳县城;有的说这里埋有年代久远的达官贵人。不管说啥,不论咋想,这里已经看不到古老历史的本来面目了,只能从人们在田间地头刨挖出来的古玩遗物上,去追寻那渐形渐远的足迹。就是这么一个南北川道镶嵌在东高西陡地形里面的地方,至今流传着一个经久而美丽的神话。周武王伐纣时,一对金色凤凰由南向北顺着川道盘旋而去,所过之处那刺眼的金光便把这川道划出一条弯弯曲曲,金光闪闪的河流来。这个地方便因了河水才凝聚起了旺盛的人气,人们辛勤的耕耘,这方热土很快就成了名扬天下的米粮川。或许是勤劳的先民们为感激那对凤凰,给他们带来的巨大福祉和恩惠,就给这块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土地,起了一个极富诗情画意的名字“游凤”。又给为他们生产生活提供着便利条件的这条湉湉清泉起名为“漆水”。直到今天人们都用着“游凤”和“漆水”这两个名字没有改变。
出于对地名文化的执爱,我在完成了刘老交给的任务之后,又仔细查阅了《武功县志》、《邰封录》、《后志》、《武功乡土志》、《太平寰宇记》等有关文献,尽最大努力地把这些零散的记录如串珠子一般,连成一段完成的历史,从而基本弄清了一些史料中将游凤称为“难立城”的真正原因。司马炎建立西晋后的第三年,在游凤置武功郡。然而,西晋时期由于皇室极其腐朽,奢侈成风。官商贪暴恣肆,互相勾结,沆瀣一气,压榨百姓;致使从西北迁徙不久的匈奴等少数民族和汉族民众对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髄”,反抗事件不断发生。游凤地面上这座气势恢弘的邑城仅存在了26年之后,于惠帝元康元年(293),便被史书中称为“‘五湖’蛮夷的匈奴、羯、氐、羌和鲜卑五族”的联合力量而摧毁。而到了“安帝义熙十四年(418),夏国赫连勃勃杀入长安,关中为其所有,这位骁勇剽悍的匈奴铁弗部皇帝,又将美阳县迁至武功邑郡旧址上”。“孝文帝太和四年(480)四月,氐族齐南王反杀了美阳县令。八月大雨60余日,漆水暴涨,屋宇皆塌,溺民甚众,城郭损坏严重”。后来,“一些勘舆学家就故弄玄虚,说这里是凤凰不栖之地,悔气重,故难立城”!以致美阳县城迁至今法门寺附近。“贞观十六年(642),武邑欲迁游凤,却因晋魏前史而作罢”。慢长的历史给游凤这物产丰盛的千年古镇蒙上了不白之冤,让人感到神秘莫测。我想泱泱中华大国那一寸土地不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呢!而千年前的人们总想过一个舒适安稳的日子,更不愿凤凰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这些既善良又愚昧的民众便东家酬钱,西家出粮,齐心协力,在东塬之上为凤凰建起了避风挡雨的安身之处—凤安祠。传说今天的凤安村就是当年那些守祠庙的人们嫌上塬下塬祭祀不方便,更为显示对凤凰神灵不弃不离的忠诚就在祠庙旁开荒种地,围墙建房住了下来,就这样一代传一代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村落。我想今天游凤周边的紫凤头与凤尾村,和西秦大地上留有多处与凤凰有关的地名一样,都是当年凤凰翱翔的印证。
今天,人们虽看不到凤凰的娇姿,又见不着古城的雄浑。但我自己却按耐不住对游凤和难立城的眷恋之情。在一个玉米挂缨,大豆摇铃的礼拜天,我忍不住的又来到了久违的游凤古镇。正好逢集,长长的街道上啥玩货都有,把摊子围的最圆的当数刺绣门市和面皮小吃点了。从四面八方赶集的人们或吃、或逛、或买各自所需,把街道拥堵得车都不太好过。我无心留恋集市上的热闹便在向导小尚的引领下,来到游凤村翻沟过坎寻找古城池的遗迹。前往张尧村越涧穿壕探密千年神奇的传说。再进浮沱村走访老者倾听此地远古的故事。尽最大努力想从这古老宁静的土地上,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当中寻觅古人留下的丝珠履痕。然而,除了感受到先民们为这里的人们传承下勤劳勇敢,质朴善良、坦诚厚道、乐于助人的高贵品质外,在无什么发现!至于古城堡的故事,当地人们说只能用30年前平整土地时在游凤、张尧和浮沱发现的几处夯土段层遗址证实城垣的宽广与规模的宏大。而生活在这里的村民们时不时在夯土段层遗址周围,刨挖出来的一些散落的瓦砾残片以及不少断截的戟头铜器,足以证明当年护城之战的惨烈。
“沉重之心忧望余,断想古人禁军师!”惆怅的心忽然就想起这句古诗来。无奈,我站在龙王沟的古台塬上,望着前方这有“名”无“物”的“难立城”遗址,听着从千年古刹海潮院传来的阵阵钟声,眼前龙王沟那秀丽景色和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以及路边那一行翠绿的杨柳,好像水波纹般的集结成团,扭曲变形,膨胀蠕动,立时就变成了千年前邑郡工地上那千万个劳工苦苦挣扎,艰难行进的一幕。此时,我仿佛听到万民打夯筑城喊出那震天响的号子声,是那样的浑厚给力。又似乎看到郡邑太守长接远送刺史大人,用锦作步障的奢侈场面,是那样的让人义愤添鹰。更看到“如铁桶,似墨蓝的高大城墙”周围突然间旌旗猎猎,金戈铁马,黑压压的多支“五湖”蛮夷冲杀过来,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让人心惊胆颤!一时间,攻城人与守城人搏斗厮杀声响成一片,强大与瘦小、正义与邪恶、血腥与残酷,在此得到完全彻底的印证和展示。只见城墙上那粗大的木板门扇和数根哲红的柱子,以及那精美的脊兽和甍吻,还有线条粗犷流畅的精制木雕,都在攻城人的烧杀劫抢中践踏得面目全非。让人长叹不己!又只见汹涌浪急的特大洪水转眼间就将整个城池吞虎食牛般的夷为平地,更让人不寒而栗!不由得我联想到了金人元好的“伤心此日河平路,千里荆榛不见人。”的诗句!
看着这曾经出土过不少文物的古老热土,品着这曾经孕育了先周文化的圣洁漆水,听着这曾经留下凤凰鸣唱旋律的吉祥圣地,我突然先觉海潮院那清脆光亮的钟声,在为人们传递当年游凤煌煌历史的同时,又敲出了人类和谐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