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碑旁的思索

乾陵，位于陕西咸阳市乾县城北6公里的梁山上，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陵，去乾陵的那天，游人很多，似乎大家来此游玩的目的大概仅仅也是为了看一看中国唯一女皇武则天的无字碑，因此，在无字碑四周一直是乾陵最热闹的所在，人们或拍照留念、或驻足凝视、或静听导游评讲，相较之下，无字碑对侧为唐高宗歌功颂德的那座有字碑倒是被人冷落了。

无字碑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凿而成，高7.53米，重量达98.9吨，碑首螭龙盘旋、碑身凝重厚实，给人一种巍峨雄壮、气势恢宏之感，单从石碑就足以显示出主人生前的雍贵、华丽，只是，令人困惑的是，碑上为何没有题字呢？对此，众说纷纭，主要的有四种说法，一是武则天立“无字碑”是用以夸耀自己，表示功高德大非文字所能表达；二是武则天立“无字碑”是因为自知罪孽重大，感到还是不写碑文为好；三是武则天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立“无字碑”是聪明之举，功过是非让后人去评论；四是武则天已写下碑文，只是她的儿子唐中宗对她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故意不在石碑上撰写碑文。对此，笔者认为第三种说法应该是靠谱的，因为武则天临死前已还政于唐，并立遗嘱去掉帝号、称“则天皇后”，所以她对自己的身后事做得也是圆满的，唐中宗断不会与一个死者较劲，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母亲，退一步说，巨大的陵墓工程都建成了，会吝啬写篇碑文吗？再退一步说，唐高宗先武则天二十余年已去世，唐高宗的碑文就是武则天亲笔所书，所以说，无字碑也可能就是武则天自己所立的，她是更有条件为自己大书特书的。

武则天是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之间承前启后的重要政治人物，她打击豪门世族，并通过发展科举制度，使得大量人才进入政治舞台，抑制了豪门垄断；她“劝农桑，薄赋役”、兴修水利，使社会经济不断发展，民户数不断增长；她知人善任，破格用人，鼓励各级官吏举荐人才，并虚心纳谏；她加强封建国家的边防，改善了与边境各族的关系。因此，尽管她身上存在一些任用酷吏、宫廷斗争心狠手辣、晚年淫乱后宫纵容面首等不良记录，但在她任期内，尚不失为一个英明、睿智、果敢、亲民的政治家，假使不是她纵横捭阖、励精图治，指望唐高宗、唐中宗和唐睿宗这几个皇帝是不会有这种成就的，不说别的，就连开辟开元盛世的唐玄宗任用的宰相姚崇、宋璟也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的学习风气就是从她执政时期开始的，无怪连一向恃才傲物的李白都赞誉她为唐朝七圣人之一，故此，对于武则天这样一个奇人奇事是完全有资格树碑立传的。可是，她没有这样做，我想，她对写不写碑文内心也是有过激烈斗争的，五十年的执政生涯，争权夺利、明争暗斗、兴奋沮丧、跌宕起伏在她眼前不断闪现，自己君临天下的得意与萧淑妃的游魂相互交错、神龙政变时官兵逼她退位与她的无奈互相交叉，使她感到着实累了，只想到让自己想说的话连同自己的肉体一同消失罢了，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千多年来，她的无字碑却掩盖了无数帝王歌功颂德的有字碑，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正因为她碑上的无字，才引起无数人的思索、迷恋、爱怜、自省，无字碑消融了她的霸气、埋没了她的瑕疵，人们从碑上看到了一个真正还原了的人，一个精彩人生而又柔情似水的女人。

离开陕西，到山西要办些事，途中，路过文水县，路边的标识牌不断提示我们这里是武则天和刘胡兰的故乡，这个世界就这么有趣，两个奇女子居然出自一个地方，一个人喜欢标新立异，生前能造许多字、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武曌，死后却在碑上不留一个字；一个人就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生前认不了几个字，十五岁的年龄更很少会想到遥远的死，死后却被一个伟人题写了“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她的碑文连同塑像遍及全国。我想，毛主席在为刘胡兰题词时，肯定也想到了武则天，作为一个知识渊博的领袖，他对武则天的祖籍、无字碑是不会陌生的，“武则天确实是个治国之才，她既有容人之量，又有识人之智，还有用人之术”就是主席对武则天的评价，只是没有人把它刻在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