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
曾经的岁月,是被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所照亮,那样美好而逍遥;而今,“远离萤火虫那一点淡淡的光,我呀,已经长成一枚包着郁闷的核而裹着黯然神伤的肉外加一层毫无志趣的皮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果。”作者想要表达的,是一种对清纯岁月的留恋。问好。
得在农村,得有一棵大树,树底下得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得有一位有着童真的人,那人的手里得有一把蒲扇,迎着那似有还无的风摇呀摇呀,那节奏那韵律就那样闲适地飘了出来。
那时节应当是盛夏,那夜应是月不太朗,星不太稀,在躲过树的黑影的遮蔽后,那人就可以瞟见那星月同熠的境地。那人躺在椅子上,想让背脊枕上一袭清凉,但天气的热情难却,额际微汗津津的。所以他就动用手中的蒲扇,轻轻地摇,渐渐摇出了一丝睡意,摇出了点鼾声。但美妙的到来远不止于此。他眉宇间忽然觉得那星星会动,而且越闪越近,好像来到了眼前。猛一惊醒,哦,萤火虫——飘忽的精灵!
于是,夜的静被撩动了。那人的目光随着那提灯笼的家伙游移,越过树影,越过屋檐,忽而飘于田间,忽而荡于后山。有时似要驻于水边,有时仿佛停于草尖,但只不滞留,就又溜到窗口去。似要灭了,但还明亮而来。
就这么飘着飘着,睡意全无了。因为心弦被谁拨动了。
于是蒲扇的动作多了起来,到来到眼前的“灯笼”想一扑而收起来,但是,那一扑落空了。只是多了一丝可以吹起梦的风儿。一眨眼,“灯笼”已经挂于树叶间了,看似会闪的花,更似晶莹的果。夏天的蜜饯就这样燎亮于心了,心想,明天我也会是一枚闪烁于人间的果实,今夜且作一场不大不小,不卑不亢的梦吧。
但这梦得醒着,得有了脚步声,得循着那些“提灯笼飞翔的精灵”而去。于是那人放下了手中的蒲扇,也放弃了可以拿上的手电筒,只由着目光与脚步随那精灵飞翔。他惊觉地发现,尽管路有崎岖,但竟毫无羁绊。信步就游过了田野,也可能涉及了后山,总之不忘树荫与花间。还有就是有点沁人心脾的河水了,撩起来像珍珠一样,欲吮吸“灯笼”的光,然后恨不能串起来,挂于脖子上。
露滴可能被衣带扫落了,但不用可惜,那草尖上还刺着许多呢,让它后半夜来装饰他的梦吧,现在的梦还未停息呢。衣服也有了微微的湿意,但不散发汗酸味儿,哦,那是纯净的花的津液!于是,微馨的场境就在衣带的飘兮里腾起。
终于,终于,追到了一盏“灯笼”,珍于手心,又或者藏于瓶口蒙上纱布的玻璃瓶子里,哈哈,一盏无需用电但会闪光的灯就如此造就了。它可以伴那人入睡,直到天明。
哦,月亮偏东了,椅子凉了,蒲扇寂寞了,脚步又回归了。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手中的“星星”也一闪一闪。就这样,手中也提着一片天空了,人呀,真神气呀!那些手中没有“星星”的小伙伴怯怯地来到跟前,问:能把你的梦借给我枕一枕吗?他可意地笑了,那朗朗的笑声又为此夜增加了一种迷人的色彩。
……
那人就是我,是多年前的我,是还用不着考虚明天的饭菜及今天的工作的我。那时那人是只需在夏夜里偎依在剩凉的亲人的怀里就可以安然发梦的,他的梦是可以随星月飘飞的,他的梦也可以藏匿有小小的萤火虫的翅膀下,却从不觉得卑微的。那时他从不觉得没有电灯的夜晚有多么没趣,他也不觉得没有电视机让他的爱好削减了多少,他更没觉得手中没有玩具会让心灵变得死气沉沉。至于电脑,那时还没想过,至于网游也还没有把那单纯的心田占据,弄得乌烟障气。
现在,萤火虫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许久了,我对于那段光阴里的我只能称作“那人”了。
现在让我的梦一闪一闪的,就是日间为奔命而留下的疲惫吧,精神恍惚的结果往往是眼冒金星吧。而至于夜间的焦虑,厚积薄发,其结果也就是头晕目眩而游弋于潜意识里,告诉我,我还是个人,不是一条工作的狗,我应该放松,让心灵的萤火有所回归。
但霓虹的刺眼,车灯的耀目,还有电灯的炫,都让我无所适从,难于从容。那微小的萤火,多么黯淡,能吸引得了浮动的心吗?
而风驰电掣带来的声响,搅搅拌拌发出的鸣叫,还有高跟鞋与瓷面的敲打,都已经让我的心田没有了一隅的宁静,可以让一只脆弱的萤火虫憩息。
至于在这高楼林立的环境中,想拥有一方屋檐多不容易,要移来一伞树荫得花多少钱?还有,要引来清澈的河水,要垒起一座翠绿的小山,那都是遥不可及呀。至于要剪下一片有月有星的天空,那只是空想吧。站在楼房的荫影里,对那顶于楼尖的天空,即便瞅不见星月,想用目光摸一摸,那也是十分缥缈的事情呀。
身处繁华了,心事烦琐了,梦却被与日俱增的事物冲淡了。
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却觉得每一样东西越来越没用了。身边的空地越来越少了,心灵的满足感却越来越稀薄了。尽管餐桌比以前丰富了,三酯也高了,脂肪肝很快也要来了吧,一切都甜腻腻的,就是那习惯于晾在空调下的手再懒得摇蒲扇了,习惯于面对电脑的反光,电视机的反光,车灯的反光,路灯的反光,甚至是太阳照于地面的反光的眼睛,近视了,就算戴着高度的眼镜,在繁光似锦的夜晚,也是朦朦胧胧,恍恍惚惚,闪闪炫炫,分不清哪是月哪是星哪是灯哪是烟头的火,别提什么萤火虫了。
远离萤火虫那一点淡淡的光,我呀,已经长成一枚包着郁闷的核而裹着黯然神伤的肉外加一层毫无志趣的皮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