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捕蟹的记忆
捕捉螃蟹的方法之多,乐趣之多,在作者的介绍中可见一斑。虽然曾经的故事已经成为了记忆,然而那份趣味却依旧鲜活。
“秋风来,捉螃蟹。”秋天,正是捕蟹的最佳时节。
家乡境内,水网密布,河沟纵横,大面积的河塘湖沟成了螃蟹繁殖、生长的天然场所。又因其水质清朗,水藻茂盛,食料丰富,所以,这里的螃蟹个大壳硬,膏黄丰厚。
记得小时候,看见大人们捕捉螃蟹的方法很多,也很原始,更有乡村野趣。
布索取蟹。这个“索”就是草索,俗称蟹索。蟹索是用很多新鲜的稻草绞编而成,粗如碗口,长达数十丈。下午,捕蟹人将蟹索围成笆斗大的高高的圆圈,圈内放些稻壳、青草之类的可燃杂物。然后,捕蟹人用火柴点燃圈内杂草。为防止杂草以及蟹索被一烧而光,捕蟹人还会往蟹索和杂草上浇一些水,让其保持湿润。杂草熏出的青烟慢慢向蟹索里漫延渗透……其时,长长的河堤上,棵棵垂柳随风摇弋,堆堆蟹索青烟袅袅,条条渔船依岸停泊……此景宛如一幅浓浓的乡野水墨画。傍晚,捕蟹人将染有烟气的蟹索从河这边一直沿河底布到河对岸。据说,螃蟹喜欢嗅闻蟹索上的那种烟熏味,所以,螃蟹夜间在河底爬行时,遇见蟹索便会在蟹索上停留……凌晨,捕蟹人发动全家有力气的成员来到河边,他们屁股后埋,拔河似的全力拉动蟹索。拉蟹索讲究的是速度,越快越好。拉快了,河底蟹索上的螃蟹就被拉上岸来,成为捕蟹人的战利品;拉慢了,蟹索上的螃蟹就会逃之夭夭……
板罾捕蟹。这种罾很大,呈正方型。罾的大小视河面宽度而定,河面多宽,罾几乎就有多宽。大的罾约有四五十米长宽,小的也有二三十米。罾是用塑料网织成,河两边用四根木桩将大罾固定好,河的一边设有一个辘轳,板罾的粗绳一头系着辘轳,一头系着河中大罾的提升长柱。平时,大罾沉在河底,约摸半小时左右,板罾的夫妻俩或父子俩便会使出浑身的力气,快速地摇动辘轳,收绳起罾。由于螃蟹是在河底不停地爬行,所以,板罾取蟹靠的是运气。运气好,每板起一次罾会捉到好多只成年大蟹,以及若干条大小不一的鲢鱼、青鱼和鲫鱼……运气不好,则什么也没有,空罾。
设簖取蟹。簖是用大的竹竿劈成若干个小指头粗的竹条做成的。将这些竹条紧密编排并弯弯曲曲竖立于河道之中,从河这边一直布设到河对岸。夜里,河两边的竹簖口上,各点亮一盏马灯(煤油灯),以吸引夜间爬行的螃蟹。当那些体大健硕的壮蟹看见灯光,通过河底沿竹簖向上爬行并翻过竹簖时,这些螃蟹滚落到底的,其实并非河水之中,而是设在马灯下面张着大口的篾篓。凡掉进篾篓之中的螃蟹,无论怎样也是无法逃脱的,因为篾篓的上口有着长长的软软的倒须……
“千罾万簖,取不到一半。”这句俗话既说明了河里的螃蟹、鱼儿数量之多,也说明以板罾、设簖来捕蟹和取鱼具有很大的偶然性。
草把取蟹。早在四十多年前,水乡还有部分沤田。凡沤田,一年只长一季水稻。水稻收割完毕之后,田里一直存放着水。因为沤田多,沟渠也多,所以总会有许多螃蟹在田埂、渠岸边打洞蜗居。螃蟹的洞很好识别,它洞口边总有许多泡沫,还有螃蟹爬行的痕迹。螃蟹的洞很深,用手去洞里抓它不容易,农人便用草把将螃蟹洞口塞住。螃蟹总要出来换气或者觅食的,过一段时间,农人再次来到螃蟹洞口,猛地拔出草把,此时便会带出一只或两只螃蟹来……
我至今仍然记得二十多年前自己捉到一只大螃蟹时的情景。
那一年的九月,我随父亲母亲去大纵湖罱渣。罱渣是要用塑料网制成的罱子夹的。当时,我站在船头,双手抓着罱篙,张着罱口向湖心里夹渣。当我将一罱肥渣提进船舱时,只见罱子里有一只碗口大的青蟹在爬动。我惊叫到:“哇,好大的一只螃蟹噢!”我松开罱口,将肥渣和那只螃蟹丢进了船舱。那只螃蟹在船舱中四处爬行,试图逃脱。我跳进船舱,用大毛巾罩住它,然后将它捉进了船上的木桶里。父亲和母亲见了这只大青蟹,都惊叹道: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螃蟹啊!是的,罱渣常常可以夹到螃蟹的,可像今天这么大的一只螃蟹还真少见。回家后,我将螃蟹一称,这只公蟹竟有九两多重!后来,那只螃蟹是母亲用面粉将螃蟹粘合后红烧给我们吃的,那种鲜美的味道,至今想起来还让人直想流口水……
如今,养殖螃蟹已成为家乡的一大产业,不少螃蟹的品种还跻身于全国名蟹之列。秋天的早晨,蟹塘里随处可见到养蟹人在池塘岸边拾蟹、在水面虾笼里倒蟹的场景。可是,无论是拾蟹还是倒蟹,除了螃蟹的数量众多之外,全然没有了以前布索取蟹、板罾取蟹、设簖取蟹、草把取蟹时的那种期盼、紧张和有趣了。曾经的捕蟹之道,已经成了久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