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祭三篇：（二）茶养心

尽管不惑之年，青春的洪峰已去，生活状况的安定是人不再像过去一样焦躁好动，外界的因素也很少在左右自己。自己犹如一条缓缓的河流，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宽厚、内敛、温婉、从容起来。不幸的是自己八七年大学毕业留言册自序里写的：“我是一个理想的痛苦主义者。”成了自己半生的无法走出的魔圈。不管生活的际遇如何，力求真实和完美的性格不但没随着时间的增加而改变，反而更加执着对真实的追求，很难从众做到人云亦云。毕竟自己不在真空中生活，还有许多事情是自己在我和非我之间徘徊。无法消解的苦闷是我必须找一条渲泄的通道。身体机能的衰退已找不出年轻时喝酒的快意，所以便琢磨起茶来。

宁夏地处西北地区，过去有“一日无茶则泻，三日无茶则病”之说，茶与粮是同等必需。又想起过去看过明代冯梦龙在《警世通言》中讲述了一件故事：苏轼被贬官黄州时王安石为他饯行。临别时王安石说：“老夫年少寒窗十年中染成一疾，近年时常复发。太医院诊断是痰火之症必得阳羡茶方能治愈。现已有阳羡茶，还须瞿塘峡中峡的水来煎泡才能奏效。请您路过时替我汲一瓮瞿塘中峡的水。”苏轼答应而去。在返回时，船经瞿塘西陵峡、巫峡和临峡，其时重阳刚过，苏轼此时早为两岸峭壁千仞﹑江上沸波一线的壮丽景色所吸引，哪还记得王安石中峡取水之托﹗江船直达下峡不再急急而行。这时苏轼才想起还有汲水中峡的事，心想三峡相连，中间并无什么阻隔，上峡水直入中峡再直泻下峡，都是一样的水何必非得盯住中峡之水呢？当下汲满一瓮下峡水送给王安石。那知水烧开药一泡王安石便问苏轼“咦，这水取于何处？”苏轼大惊只好如实相告，便请教王安石如何能这般明察秋毫。王安石说：“这瞿塘峡的上峡水性太急下峡则缓，唯有中峡之水缓急相半。太医院以为老夫这病可用阳羡茶治愈，但用上峡水煎泡水味太浓下峡水则太淡，中峡水浓淡适中，恰到好处。今见茶色半晌才出，所以知道这是下峡水了。”

玄妙！茶不但能健体还能治病，而且大有其“道”。如果水是高深的思想，茶叶便是它的灵魂，茶壶便是这思想和灵魂的载体。水和茶没有条件去比较鉴赏，刚好戒酒后朋友送了两套茶具，一套紫砂茶具说其特点是火温在一千度以上烧制而成，质地细密既不渗漏，又有肉眼看不見的气孔，能吸附茶汁蘊蓄茶味，且传热緩慢不致烫手，即使冷熱变得很快，也不致破裂。用它泡茶香味醇和保溫性好无熟汤味，能保茶真髓，一般认为用來泡台湾的乌龙茶，铁观音等半发酵茶最能展现茶味特色。细细一想朋友说的，紫砂杯里含有丰富的营养元素，茶杯不就是一个含蓄、内敛有品位的好朋友吗？握杯在手，便有和好友一起闲话岁月，目光相视里情感和思想静静地流泻着的感觉。以及提起茶壶倒茶时，缓缓流下来的茶水在茶杯里的声音，使人仿佛感到与友人置身于晚秋森林的小潭边，若断若连的丝丝瀑布声，想象的快意就像一只只在树林里跳跃的小鸟自在安详。与茶具相伴，如同好友同床相眠，那丝丝的呼吸都弥漫着情感的芳香让人踏实。

另外一套是白瓷茶具。其特点是烧制温度比紫砂杯还要高，无吸水性，音清而韵长。瓷器以白为貴，能反映出茶汤色泽，传热、保溫性适中，对茶不会发生化学反应，泡茶能获得较好的色香味，且造型美观精巧，适合用來沖泡轻发酵重香气，如文山包种茶、绿茶等。瓷器茶具应该是最好的喝茶品茶的首选，瓷茶具还具有艺术欣赏价值和收藏价值。茶具的高贵和人的高贵一样，高贵就显得曲高和寡，也让人感到不可企及而进而远之。人的平等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就像那档次不一的商场里商品，先是根据商场的档次进行归类，然后再与卖场里相对应的货架从上层到下层确定你的位置。四十岁才知道理想只是愿望的花朵，注定鲜艳一生而不会结果。所以对白瓷茶具我束之高阁，就象当年处理我与那些老领导关系一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爱护着，敬重着。情感总不能钻进那根产生虹吸现象的塑料管，彼此的想法从这头进去，又从那头出来。

其实我更多的时间喜欢用玻璃茶杯。它透明的质地、传热迅速，泡茶时茶叶在整个沖泡过程中的上下穿动、轻露飘渺，茶芽朵朵、亭亭玉立，或旗抢交错、上下浮沈，赏心悅目別有风趣。叶片逐渐舒展的情形以及吐露的茶汤颜色一览无遗，就像一个率直透明的人，那份坦诚和轻松足以让人陶醉。我看过《读者文摘》一片卷首语：简单就是境界，真的，人的一生不也就那么简单吗？

品茶是一门学问，而保养茶壶更有讲究。好茶壶用茶来保养，用开水清洗。忌讳用洗洁精一类的化学清洗机。其实好的东西都通人性，如同与人相处，少给人来点虚假的和所谓艺术的东西，有一份实实在在的开水一般的情谊足让彼此感动、难忘和珍惜。

心祭文：晚年过得简单而丰富，睿智而豁达，当一个快乐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