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净土

——《普罗旺斯的一年》读后感

挥手向英国“漫长灰暗的冬日”和“潮得发霉的夏日”告别，挥手向千篇一律的应酬、酒宴和喧嚣繁华的都市生活告别，彼锝梅尔和他的妻子，搁下了伦敦佬儿素来冷艳严肃的面具，循着“心灵的呼唤”，奔向冬季宁静而空旷的原野和夏季烈日烘烤的山林，奔向自然淳朴的乡间集市和枝蔓缠绕的葡萄园间——定居普罗旺斯。

这本书从一个异邦人的视角记录了梅尔一家第一年隐居农庄的闲情逸趣和悠然自在，没有溢美华丽的辞藻，却细腻雅致而且真实地表现了普罗旺斯的四季所共有的一种独特气息——清新澄净。从冬末“杏树枝头，点点花苞初绽芳颜”，到仲春“山花遍野，草木葳蕤”；由复活节前后屋舍仿佛浮在樱桃树“粉白荡漾”的海面上的壮观画面，到初夏樱桃树间闪出点点红晕，葡萄藤终于苏醒，迷迭香、薰衣草的阵阵幽香萦绕于鼻际——仿佛这些淡雅的小花，只属于普罗旺斯，仿佛只有浓荫环抱的木屋周围、只有在逶迤的原野上，人们才能嗅到这些花悄无声息散发出的沁人心脾的幽香，人们才能在“看花开花落”中察觉到季节微妙的变迁。

时光如梦幻般流去，入夏后日子渐渐变得悠长舒缓，如作者所述，“阳光是极好的镇静剂”。倘若在仲夏的午后，漫步米拉波林荫大道，感受两旁葱茏的绿意；寻一家心宜的老式咖啡店小憩，倚在早已磨得锃亮的铜制吧台旁，慵懒地觑视着大道上婆娑树影和掺杂其间跃动的光斑——难以排遣的炙热仿佛随摇曳的浓荫弥散开去，心情也变得舒畅。树影筛出的仲夏日光，好像一改记忆中焦灼的形象，变得清澈，变得祥和。

十月的普罗旺斯，仍处于夏秋交替时分。这时葡萄采收季节已经过去，视野里只有赤褐、明黄、深红的葡萄藤，没有拖拉机或人影，作者感慨，“眼前一片纯净”。我想此刻若与作者同站在小丘上抒怀眺望，也定能因为广阔的视野，因为过了农活季节，顿感神清气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净土”所孕育的淳朴的人心，在普罗旺斯当地居民中也大有体现。我们居住于现代住宅小区，然而每每会漠视擦肩而过的邻里，连偶尔互相对视微笑或打招呼都会略带勉强；然而在普罗旺斯，虽然最近的邻居也远在几百码之外，他们却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虽然英国人听法国人谈论难免有如坠云雾之感，但邻居福斯坦一家常常在句尾加一个元音以表祝福，或而和作者共歆下午茶，或而共同照理葡萄园——这一切都让作者备感亲切和友善。难道说真是“距离产生美”？在高楼林立住宅区密集的城市小区，每家每户都是对门而住，却交流甚少。城市的住宅区，可能有时仅仅是个供马不停蹄日夜奔波的工作族们调养疲惫身躯的处所吧。

狩猎人马索兴致盎然地与作者分享狩猎技巧，义愤填膺地向作者吐露德国人也有门前露营的不快；水管工曼尼古希则像老朋友一样与作者随时保持密切联系，当作者房子有缺陷他立即鼎力相助，平日里同作者漫谈普罗旺斯的生活点滴。不同领域不同风格的人物在普罗旺斯都能心平气和地共融，几乎不会因工作圈子的迥异而产生隔阂。

末章“十二月”中说：“时间悠然而逝，还有许多风景没来得及看，许多趣事没来得及做”。的确，十来天对这部书得阅读，即使再放慢阅读的脚步，细细“品味”当地的民俗风景，对普罗旺斯的了解也只能说是浅尝辄止。

日享暖阳，夜听虫鸣。普罗旺斯的生活舒缓了光阴，涤荡了浮躁，沉淀了快乐——那正是梅尔夫妇所寻求的心灵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