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钩沉——龙隐镇小记
好一座古色古香的江南古镇。浓郁的生活气息,丰富的文化底蕴,醇美的乡土风情,质朴的民间习俗,眼花缭乱,色彩缤纷,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难得的一篇以写风俗人情为主的散文。好文共赏!
到龙隐镇时,天色已经晚了。
沿着古老的石板路前行,虽看不清个子丑寅卯,却也感受的到十月的风和着桂花的清冽吹来的一股浓浓的古意。两边很多铺子都关门了,开着的都是热乎劲十足地迎着四方宾客,潘家茶楼尤其热闹。我们一边吃着在潘家茶楼预定的特色菜品九大碗,一边欣赏刚好赶到台上的歌舞表演。作主持的幺妹很好看,说着字正腔圆的川调,韵味十足。九大碗虽然出名,却不合我的口味,不过,就着欢快的锅庄和幺妹风摆杨柳的舞动,我也吃的尽兴。第一个放下碗筷,便在暮色中借着朦胧柔和的光亮东看看西摸摸地转悠起来。
潘家茶楼现在已不是作品描述的单纯的只卖茶了,各等吃食连住宿都兼顾着。它原先是李老栓为躲嫁女捐,将如花似玉的小女幺妹子嫁给了残疾的潘驼背,夫妻二人在结婚后开得的茶楼。婚后,日子虽然过的清苦,但茶楼生意不错,两口子也就这么走过来了。看着门口立着的牌子上的介绍,再在脑子里快速回顾了一遍电视里的场景:美丽的幺妹子在封建社会,在吝啬鬼老爹李老栓的逼迫下,嫁给了残疾人潘驼背。纵使千万个不愿意,也亏得潘驼背是个实诚人,对幺妹子百般呵护和体贴。姑且,也算一个女人心灵上的些许慰籍了。毕竟,那年月,女人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
从二楼顺势而下的一串长长的红灯笼,俨然挂在旧时人家的大宅院,走过去,触摸着,我也像是生活在从前的女儿。爬上走一步就“咯吱”作响的木制楼梯,我这边门窗瞅瞅,那间房子望望,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言而喻。一家茶楼的拐角,我坐在磨得锃亮的竹桌椅前托腮冥想,让自己沉浸其中。我甚至想退却自己身上的牛仔衣,换上蓝底白花的粗布小衫儿,试图帮他们招呼客人,真正的感受一回旧日人事的生活场景。自然,我融不进去,终究时隔太过久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一种遥远的亲切。
由于各家商铺次第打烊,整条小街只有高高悬挂的红灯笼作为路灯明亮着,在昏黄幽暗的光影中,店铺,茶楼、饭馆都渗着幽远的拙朴和怀旧。蓦然,时光停滞,我也不前,正好让这有着阑珊味道的夜幕笼罩我,让一段已经尘封的时光重新在我眼前流淌、穿越。
四处静极了,远处一只小猫若有若无的“喵喵”叫唤,伴着我身后拉长的影子,似乎在这条意蕴悠长的小街道上清唱一曲古老的歌谣。
回到一干人等下榻的小四合院:吱呀的双环门,褪了色又快掉下的门神、对联、窗花、青砖、青瓦,磨损严重的门楣和窗棂,阶梯上布满的绿苔,依然的大红灯笼......尤为欣悦的是,桂花还正好,在夜风中洋溢着好闻的清芬,满院满屋的,呵,暗香盈袖了。
夜里,我尽管辗转反侧,但在花香的包绕中,休息的倒也安逸甜美。
早起,落过几滴零星的小雨,到处湿漉漉的,就倍感安闲清净了。尚未开张营业,小镇也还在熟睡中。许多铺子晚上是不关门的,就那样敞开着,条凳,竹几,无时不刻、耐心地静待来这里歇脚的每一位客人。偌大的舞台已经偃旗息鼓,可是到了黄昏,则有另一番精彩纷呈;王保长办公的保公所相对气派,我似乎可以看见那不高不胖结巴着说话的王麻子正叉腰挺着肚子站在那里颐指气使。粮油店我依稀见过,那是乡下外婆牵着妈妈的手走过的年代。卖鼠药的,我也记得,老家的土屋平房,一到夜深,就是老鼠们打架斗殴的天地......听,张铁匠铺子传来的捶打声,嗯,没错,“叮当......叮当......”脆生生的,就是那个声音。火一样喜庆艳红的花桥在一片古旧中显得很另类,我钻进去,可惜,我不是新嫁娘,无法体会那份抑或迎向新生活的喜悦抑或告别父母亲人的伤感。藏娇阁、鑫隆钱庄、李麻糖、鲜肉店、罗记裁缝、余记像馆,每一处都有一个说法,都是一段饶有嚼头的闲言碎语、家长里短......还有,漂亮风情又可怜的三嫂子也正往杯子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添着薄荷水,展着春风般的笑靥招呼来往的过路人。
漫步在龙隐镇,你没有理由不确信,这虽小巧但颇具味道的地方是足以生养像三嫂子和幺妹子那样灵性的女子的。在这里,你还可以看到精巧别致的鸡公车,欣赏具有川西北坝子风情的民俗工艺品。若时间足够,来一碗盖碗茶,古典民俗和现代舒适就会有完美的体验。听说中午有游客现场表演,如果你有表演的天分或雅兴,可千万不要错过机会。借一套青衫斗笠,将自己融入那段历史之中,自演一段影视剧,用DV记录下来,过一把明星瘾。遗憾,我还有队友,行程不允许。
看着那些旧家什上结的蛛网和蒙上的厚厚灰尘,你可以想象它们一天一天度过的年景和透过日积月累所影射的一份含而不露的况味。那房、那罐、那柜子、那雕花,无一例外都镜像着一段特定的岁月。
再往前几步就是镇子大门了,只见一座墙体斑驳的古城楼,“龙隐镇”三个大字镶嵌在小小的城门口。从大开的门再望去,直入眼帘的就是我已经走过看过的蜿蜒的青石板路和两旁破落的木楼瓦房。在城门的左侧,是兑换关金券的地方。据说在龙隐镇里,关金券是唯一流通的“货币”。当我看着这铭刻着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印记的时代产物,再步入小镇,眼前影影绰绰地飘忽着青衣青衫的人影,那一瞬间,恍惚时光倒流。
无论是李保田的《王保长新篇》系列,还是沈伐的《王保长后传》,都是在龙隐镇拍摄。也因此,这儿就成了“王保长”这个虚构影视人物在真实世界中的家乡了。还有许多电视剧摄制组也随之慕名而来,影视明星邵兵、马伊俐、刘德一等在这里都有精彩演绎。如今,这儿已经成为了四川知名的影视基地。虽然里面很多摆件都是供影视拍摄和游人欣赏的道具,但房子是真的老房子,那些道具也多是没有动用任何艺术加工的东西。它们在这里继续凝滞沉淀,在这里再次蒙上尘埃,又一起封存记忆,晕染流年。
岁月悠悠,那带不走的回不去的,都只能感怀。那摸不着的看不见的,就顺其自然。我回头,再看那条石板上还有着苔藓的小路,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正絮絮叨叨着那年那人和那一段段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