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云弄雨一水间

一）

秋雨缠绵，无尽头。我站在窗边看雨，离愁上心头。君君说，我们上路时雨就会停。对于第一次将要开车独行千里送女儿去济南读书的我来说，内心还是有些胆怯的。济南虽为省会，我对它却是陌生的。存在我记忆中的济南依然是88年的样子。那年我出差，路上病倒，车上遇到一个如今我已忘记模样的小男生，是他将我安排在英雄山下一所部队招待所里住下。留存在我记忆中的济南是有些破败的样子，那一年的冬天，济南好冷。

此时，秋深。仿佛还没见到秋老虎的样子，气温骤然下降，风萧萧，雨兮兮，我望着天边的阴云秋愁上心头。济南，济南，我默念着。济南有朋虽未深交，却是神交好久。我说君君要去济南读书，鱼儿说：“姐姐，我济南，妞儿来这里你尽管放心。”与鱼儿并不熟悉，经兰心介绍我们认识，却仅仅聊过一次。兰心说：“姐姐，鱼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你一样热情，想你肯定会喜欢。”于是，我们相互加为好友。之后我们就在两个空间里经常看到对方的生活。鱼儿说还没见过我，却已经两次将我入梦。

还没上路，鱼儿的信息来过几次。在她妥帖的安排中，足以感受到那份温暖，还有那种不经意间的诙谐与幽默。只是，我对济南依然有着距离，更多一方面大概也是无法面对女儿的离开吧。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我却越来越沉默。临行前的夜里，雨始终没停。先生开始焦躁不安，我在想鼻子下面有张嘴，找不到路可以问。想着高速路如此发达，并且山东的路是值得我们所有山东人自豪的，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夜，我不时地跑去女儿的房间询问还缺什么，女儿的淡定令我欣慰，虽然嗔怒她的冷漠，却放心如此自立的她，孩子终于长大了。

二）

次日，连日的秋雨竟然停了下来。一早便去市场，一份同学情意一直温暖着我，他说把这些都装上，孩子去济南有人照顾比什么都好。于是那些鲜活的螃蟹，海螺，爬虾被他一一装进来。我却被他推桑着，只有木那的接受，连说你忘记了前一天怎么说的了？他微笑的推我出了店铺，不容我再次狡辩……

再次回家，阳光正在努力的穿透云层，连日来的阴霾终于露出了笑脸。我和女儿兴奋异常，老公将女儿那如山的行李装上车，像个大男孩一样和女儿挥手作别，车转弯时他还不忘戏谑：“臭狗屎，你终于走了，千万别想家啊，我和你妈可以过二人生活了。”女儿一点不示弱，回他说：“别随便给我电话啊，那叫骚扰，我要谈男朋友……”和女儿驾驶小红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心情也顿时开朗。风停雨住，天未开透，心窗已打开！净车，上路。于蓬莱西口我说：祝我和女儿一路顺风。然后上高速，一路向西奔济南。

一路上，老公一直都没有担心我们的安全，只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对女儿说，千万看住你娘的脚啊，别送你一程，回来大把大把的钞票贡献给了公路局。心里生气，到底我的安全和钞票哪个更重要？一生气脚下用力，据说四百大洋就被我踩没了……

沿途那些木槿花开得分外美好，在秋风的吹拂中，频频点头，如同千万只蝴蝶飞来飞去，感觉很美妙。秋天的风景一直是我钟爱的，明朗的线条，萧瑟的风，带着季节的声韵，踩着盛夏残留的暧昧气息，毅然地走来。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更可喜的是，有鱼儿的信息陪伴，时不时把女儿逗乐。鱼儿那么仔细的把附近的院校介绍，她说出门就是警官学院，那里的帅哥很多，艺术学院，电影学院，山大等等，一字排开，她说那是一条热闹的街道，不用愁没帅哥可找，只是咱不能在济南安家落户……直把女儿说的花颜喜色，早就忘了离家的苦恼。

三）

我说生命是一次旅行，终点唯一，我却在乎路上的风景。所以每一次上路对我来说都是一次精神的放牧。即便面对女儿的离乡之愁，却依然将心放在路上。当我们带着心上路，将每一次远行都用心去感受，你便不会感觉路上的枯燥与辛苦，这一程便是如此。我有着超常的方向感，这让我在每一段旅行中都清晰地明白自己的位置和家的方向，也让我每一次出行都感觉很美妙。

济南离家大约一千里，计划行时五个小时，想路上安全为主，慢下来能看到更多的风景。相对各种景区，我更痴恋路上的自然风光，想象着小红一路穿破风的阻力，载着两颗雀跃的心，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那将是多么美丽的风景线？打开天窗，流云飘渺，我兴奋地对君君说：“宝贝儿，你看我们上路时连雨都要让路，你看那云彩多美？”那一刻真有握云弄雨的豪情。行至中途，天开云散，大片大片的蓝从天窗外染了下来，车厢里是一曲曲悠扬的古筝旋律，心情顿时逸美如窗外的流云。君君说或许只有我在跑长途时听古筝，我说当你把一种乐器入了心，你会渴望时时相拥。

一路上，我都在用腾讯微博汇报我的行踪，那些牵挂我的朋友如同看一段实况转播，更有挚友一路叮咛，想起他颇喜欢的那首歌《你是我的眼》那一刻，他却仿若我的眼睛，查看地图册，了解我大约经过的路段，该在什么地方转什么路，不时的提醒。被人关心是件很幸福的事，尤其是一个可以纵容你哭，纵容你闹，分享你的笑的朋友。

四）

在家想着济南的路不知道怎么难走，不成想，在鱼儿的几次指点下，我驾驶小红居然顺利的到达指定的见面地点。“自由的鱼儿”那一刻这个名字才真正意义地在我的心里完整的被默念，那一刻我才开始意识到，我还不知道鱼儿到底多大，应该是妹妹吧？平日里我只见她的QQ头像，真的要见到她的本人，我能否一眼认出来？小红按照指示停在锦江酒店大厅前，我开始坐立不安，怕是她寻我不到，我不识美人颜，再来一个擦肩多浪费时间？一路驾车疲惫不堪，我钻出小红的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融进了济南清冽的秋风中。风的那端，一个同样素面朝天的女子迎面走来，我说：“是鱼吧？”很平静，亦很淡然，她微笑地向我走来。是的，就是她，爽朗的笑声，同样朴素的着装，让我顿时放松下疲惫的神经，仿佛牵着自己的姐妹，在拥挤的车厢里塞上一个个子比我高的妹子，君君亲切地喊着阿姨，我们一路笑语洒向回家的路。

我一直认为，当我们对这个世界敞开爱的怀抱时，那么你一定会感受到爱的温度。当你真诚的去对待你身边的人和物，同样你收获的也是真诚，就算偶有伤害，也会被时间淘洗得露出羞愧的真容。一个两居室的单元房里，承载了这个小女人所有的爱与烟火生活，将那些海鲜，家乡苹果放下后我就开始好奇的打量这个小女人的世界。充斥眼底的满是小女人的饰物，鱼忙着张罗，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些还活着的海鲜，我心里想，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在那些挂饰中，我是将目光停留在那些茶具中，还有那床非常女人的床上用品，这些在那一瞬间让我对眼前这个女子有了探究的欲望。

我说：“鱼，你看我多好运，我来之前祖国河山大多被雨水润泽，我上路，大好河山一片晴朗。”她哈哈大笑地说：“那是我们好命，好人总是会一帆风顺的。”是的，此行是真的很顺利，包括君君见到这个活泼开朗的阿姨那份喜欢是由内而外的散发，并且一直让我担心的问题，始终没有发生，君君一直张开好奇的眼睛打量眼前这座对她来说很陌生，却要与之相处若干年的城市。

已是过了中午饭点，鱼儿带着我们出了一家餐厅又一家，最终她带着我们坐在了那张和兰心几次相聚的西餐厅的角落，我舒展身心任由她摆布。安心的接受一份关照与呵护我认为也是一种幸福，更是一种自然的交付，在济南，她给了我家的温暖，给了我亲人的关爱。直到我们再次行走在济南的街道，我才有了片刻的错愕，我居然这么安心的接受一个之前对我来说很陌生的女子的关照？我开始细细地打量眼前这个活泼端庄的女子。

我想，以后她将会更深地走进我的生活，因为在她的眸光中我读到了朴素，真诚，爱，还有我读到了缘分……

五）

我不是个很会表达自己的人，当鱼儿那么热情的招待我们，我是一直很淡然地穿梭在她的眸光中，只是片刻后，我便融进了这个陌生的家庭，尽管那时家里只有鱼儿，但是那些可心的装饰，哪怕一个小瓶子里都似乎装着一个女子的美好心意。从这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我越发喜欢起眼前的这个家。在看似凌乱的空间里，你会发现每一件饰物都装满了主人的奇巧心思，每一个角落都可单独入画。

我和女儿便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换下了旅途中的衣物，洗刷后直奔君君的学校。当一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个熟悉的朋友，你会觉得看什么都是那么亲切。我和君君在鱼儿的陪同下很顺利地找到政法学院的西校区，君君说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要好的许多，一瞬间她仿佛融进了那个环境，更有提前早到的同学引领，一声：“等下我们经济系的同学都出来了，我带你们去宿舍”，立刻让我感觉那么亲切。君君和那个男同学张罗着其他的同学，我则站在一边，目视眼前的一切……

为了不耽误鱼儿接女儿，让她先行回家，我陪同女儿开始她的第一天校园生活。等到所有提前早到的同学都集中后，君君领来了行李物件，我们一起打开车厢，将那些可以装扮一间房的东西从一楼一件件搬到四楼，帮女儿将床铺好，我已是浑身困乏，再无一点力气。临近傍晚时分，明显感觉出山城济南与沿海家乡的区别，之前还有些适宜的温度，那一刻带着清冽的凉，尽管我们忙碌中淌下汗水，只要一停下来，那风中似乎带着利器，让裸露在外的肌肤那么清晰的感觉秋天的冷煞。

是累的也是忙的，忽略了鱼儿的信息，之后发现她在向我汇报她的劳动成果并询问我海鲜如何做。我微笑，这个幸福的小女人啊，难道平日里不炊饮？她说姐姐，担心你找不到家，我让老头到学校门外接你们，一切都安排妥当，是一个穿制服的帅哥，我继续微笑。我都已经把人家的家当家了，却还没见到男主人。

六）

见到他时，我微笑的摇下车窗，他望着车里的我说：“是管的姐？”管是谁？我呆了一秒钟，突然想起鱼儿的微博实名，不禁失笑，是么，鱼儿姓管，不然怎么能幸福地拥有这样细心的老公？他坐在我的身边亲切地交谈。夜幕渐渐拉开，下班高峰，济南的路不是想象中那么堵，而济南的司机师傅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他们非常有素养，没有强行占道喇叭疯鸣的行为，并且能够在拥挤的车流中给外地车牌并欲转弯的我让路，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每当我怀着感激的心情冲他们微笑时，我同样看到一张微笑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亲切。

鱼的先生，我暂且喊他妹夫吧，一路上为我讲解济南的历史，讲它的街道与四季，惋惜中感叹济南火车站的消逝无疑让这个城市失去了承载历史的容器。我不可遏止的喜欢一切带有光阴味道的物体，我愿意嗅着它的气息，一路跌回旧时光阴里。那些旧屋老宅，还有那残砖断瓦，逼仄的胡同似乎都可以听闻历史的脚步声。妹夫很健谈，并且对济南有着相当深的了解。我们一路说，一种亲近的感觉将我们拉近。

再次走进鱼儿的家，一股烟火味道充斥整个房间。我喜欢这样的气息，那代表一种温馨和祥和。妹夫很自然的穿上围裙，忙碌在厨房里，鱼儿带着女人特意的温柔，把妹夫哄骗的团团转，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居然那么妥帖的享受这样一顿晚餐。君君更是欢喜的见到鱼家的小美女，两个女生各自忙碌，晚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启了夜的盛宴。

我带来的海鲜摆满了桌子，妹夫的两样小炒，鱼儿的喜饼，让这顿晚餐格外丰盛。只是那一刻，我不可回避地开始有了困乏的感觉，五百公里的长途，加上忙碌的一个下午，绷紧的神经在寻到家的港湾后开始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挥散不掉的困倦。

七）

是什么让我的神经振奋？是什么让我为之忘记了所有？那些疲惫的神经顷刻间醒来，一种相融将我们紧紧地缠绕在那个夜晚。我相信缘。倘若说在那顿晚饭之前我还仅仅是对鱼儿的热情怀有感激之情，那么当我们就坐在很多次出现在鱼的空间里的茶桌边时，我便认为，我们的相逢是冥冥中注定的，也是一种必然。

谱洱的香在那一刻慢慢的散发，慢慢地盈满了整颗心房。我望着对面一身家居服的鱼儿，眼前的女子内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宝藏，居然为我捧出这样的沉香？多久没有喝到这样香的茶？一口泯来已是唇齿生香，那些精致的容器，在精致的女子手里把玩，那茶色透明中染上了缘，我轻轻默念：一知一遇便是如此？我默默品茶，渐渐忘我，并渐渐忘记了疲倦。一盏又一盏，我似一个枯竭的灵魂，渴望阳光雨露的滋润，香茗入口，盏中梅花浅笑，我便将眸光停留……

是谁拨弄了琴弦，那曲凌乱的古筝曲，在清雅的房间里散步，两个女孩似乎找到了如我那一刻如遇知音的感觉？这是什么样的缘？那架古筝静静的伫立在阳台，两个女孩轻轻地拨弄琴弦，我与雅人对坐，不多言语，品茶，悟。“也常有这样的恍惚，陌生或熟悉的我，那一处才是本我？或许什么都不想，才是最安闲的状态，花开了，叶落了，阳光溜过窗台了……”而那一刻，夜色流连在窗外，室内一片安闲，沉睡中的本我渐渐苏醒。茶过一盏又一盏，香浓郁，渐迷离。

我说很久没有喝过这样香的普洱，鱼儿跟我说起了“一水间”说起了茶语十八拍，我便沉醉其中。那些珍藏版的茶，每一款都有一个别致的名字，背后一定有一段动人的故事，沉淀了岁月的味道，浸润了阳光，雨露，还有悠悠的自然气息。听闻鸟语，轻嗅花香。“不远的山里，住着我的欢喜，不必小心翼翼地探听消息，每个季节，你必然带着熟悉的馥郁，如约而至。”是什么动了心弦，你却不约而来，停靠在我的面前？夜凉如水，茶香四溢。亲爱的，你是不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我怕是见到真实的自己，我在极力掩饰。

友人询问，为何久没了信息？我说他乡遇故知，此刻泡在茶里。那一刻已是心无旁骛，我醉在泉城的夜里，一水间的茶色中。夜渐渐深了，我们愈加亲近，孩子们相融的像姐妹，尤其是随着鱼儿的侄女回来后，两个年龄相仿之人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她们开始展望未来，设计未来，那一幕让我的心生感动，缘字，一线牵。

还有什么比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再美妙的？还有什么比品茶至微熏乃至忘我再神奇的事？此刻我敲这些文字，心里默念着：“文字，敲下的是自己，最明白的也是自己，落在别人眼里，就染上了一点陌生气息。”可是，鱼儿当你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你会觉得陌生吗？那一刻我们一起度过，那一种砰然心动的感受你我都会有。你把那些珍藏的香茗一盏盏经由你的心冲泡，轻嗅间已是两个人的香。

八）

夜，渐渐深，我们却忘记了时间。鱼儿，我并不懂茶，但是我在乎内心的感受。我并不是附庸风雅之人，只是我一直都在用心经营我的精神家园，在那里，我是独行的自由者。感谢那个晚上，你将沉香与我分享，乃至如今，我依然顽固地将那缕清香留存在心尖，没齿难忘。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有些时刻会成为永恒，如那夜，那缕香。

不是告别是暂别。“一盏茶，与艺无关，与形式无关，唯，懂得！呵，唇与水的触碰，日子里，有这样的美好。”属于我们的时光竟然是如此美妙！因为我们懂得，懂得经营生活的美好，懂得分享，懂得呵护，懂得惜缘……你说该喊兰心来。我说不要。一切随缘，她不来自有她不来的无奈，我们相识很久前，只要能来她必定会赶来。不来，我们就该继续等待，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一定有属于我和兰心的曼妙时光，只是缘分未到，“熟韵”尚且需要时间的熬制，我想我们毕定是对方不可不饮的那盏茶。

夜色深如许，我驾驶小红载着鱼儿静静地穿越城市的心脏，停在鱼儿为我准备的居室下。妹夫却骑着单车赶来，只为载着鱼儿回还。这样的情意，这样的温暖……

清爽的家，干净的床品，整洁的物件，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如同归乡。妹夫为我介绍每个房间的功能和使用方法，鱼儿给了我充分的自由，她把整个家交给了我，临别时还不忘嘱托我，她说出了大门对面就是君君的学校，她说早饭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去买来吃，一切都方便的很。当我还在好奇地打量这个温暖的家时，君君兴奋的穿来穿去，她站在阳台上喊道：“济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望着女儿的背影，我的眼睛渐渐湿润。

那个夜晚我说：“这么多年我在坚守的或许就是这份真吧，感谢文字间为我留下这一段段情谊。从未聊过的朋友却在文字中相知。虚拟的网络却将天涯嫁接成一个家。已经多少年未喝到令我动情动心的谱洱，今晚却醉在它的浓香中。好茶耐品，如同美人耐看。感谢这场相逢，感谢缘分的眷顾，感谢纯真的坚守，让我如此透明在你面前。”

鱼儿在那个晚上留下微博：“午后，和久违的静水姐、君君会面，朴素的像我的亲人。一壶迎新的熟韵，让两代大小朋友的夜晚如此愉悦。回到家把我的西饼做出来收拾好客厅厨房，已是午夜，躺在舒适的床上，真好。天空很蓝，月亮很圆。做个美梦，亲爱的我自己。”亲爱的，那个夜晚你是枕着月光睡去，你如何能想到，我是嗅着雨的芳香，听闻你世界里传来的声息，在夜里冥想……

泉城睡了我竟不觉累，谱洱的浓香灌醉了友情的脸，滋润了两代人的情。那一刻窗外秋虫呢喃，夜风流连，愿明日晴朗，泉城，晚安。

九）

泉城济南对我敞开的是热情的怀抱。十六日的夜晚，当我和女儿洗刷完，躺在干净的床上，竟然没有丝毫的疲惫和睡意，女儿一直处在亢奋中，我经过长途驾驶，却依然精神。我们娘俩窝在被窝里闲聊，她用手机给牵挂她的同学汇报情况，我用无线和老公联系。

夜静，人倦时，君君进入了梦乡。我望着孩子的脸，眼前的一切竟似梦一般让我有些恍惚，身处何地？心安何处？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在济南，我竟然从去到走，没有丝毫的迷失方向。那一瞬间竟然恍然如在自己的家里。

夜里，时间在清晰的敲击着心房，我数着分秒，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想我不会忘记，记住它，比记得自己的生日都重要。时针与分针重合的那瞬间，我留下这样的字：“我一直在疲惫中醒着，大概就是为了守着这个时刻吧。石头，生日快乐！你是我的眼，感谢这么多年你的一路相伴……”人生总是有些站在世俗之上的情意，缘字一线，我们在线的两端，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里相互牵挂着，鼓励着。那些流逝的岁月，留下我们一起走过的痕迹，那些阳光的，阴霾的日子，我们时刻在一起。那些欢声笑语，那些隐泣嗔怒，我们依然没有离开彼此的视线。

我说：“这一路飞奔，你是我的导行，你是我的眼。我牵着你的心，你成了我最可信赖的路标。生日之际，借夜空的星辰传递我的祝福，让月光带去我的问候：哥们，生日快乐！一路走来你并不孤单，一直、一直，我们都没有分开，并且笃定的相约明天和未来。”就在那个夜晚，我写完这些字，大致将我的祝福传达到他的枕畔，窗外却由晴空变换了云彩，那些星辰隐匿不见，于万籁寂静之时，竟然下起了雨。檐下雨声那么清脆的撞击着夜，我起身站在陌生城市的夜空下，居然那么安然地看雨斜斜落下，雨落屋檐便弹奏着雨的声韵，济南的夜是有些冷的，我抱紧了自己的双肩，将身躯埋在松软的被子里。

十）

我是没有想到，陌生的城市，凄冷的雨夜，我居然枕着清脆的雨声入梦。梦很沉，总似有一缕沉香萦绕，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当我睁开眼时，窗外的雨声依然不绝如缕，继续扯开天幕，将秋天的韵致在风里渗透，在雨里播种。我打开窗帘，窗外已是萧瑟的深秋景象，落叶一片，入眼苍凉，世界显得凌乱。

女儿还没有睡够，躺在那里听雨，她说：“妈妈，这雨是不是下了一夜？感觉一直没停。”这样的雨夜，我竟然睡得那么沉。孩子很懂事，她自己起床洗刷，对我说：“妈妈，你再睡一会儿，我到外面买点早点，吃了就直接去学校。”我一直认为女儿真是有福之人，在陌生的城市，谁能想到我这唯一的朋友居住的地方和君君的学校中间只隔一条马路。

天公是多么做美，我们上路晴朗，我们到达却再次下起了秋雨，而友情在这时候却为我们敞开了温暖的怀。云雨仿佛都紧跟着我们步伐，我站在阳台，望着女儿抱着书包撑着漂亮的天堂伞，那么轻盈地走在雨中，那是一幅很美，很诗意的画面，秋雨里的水泥路，恹恹的延伸到远方，落叶时不时打在女儿的肩上，湿润的地面映衬女儿娇小挺直的背影，一阵风起，女儿低头，转瞬间，我可以看到她的脸，在陌生的城市，她就这样顶着风雨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天大学生活。

注定，人生的第一次是要带着一些菱角嵌在我们的生命中。我想那一天的济南，那一天的雨，对女儿来说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手机里收到女儿的信息，她说：“妈妈，我一切都好，你安心再睡一会吧。”我躺在床上看到鱼的微博，阅读她的心情，她说：“午后，和久违的静水姐、君君会面，朴素的像我的亲人。一壶迎新的熟韵，让两代大小朋友的夜晚如此愉悦。回到家把我的西饼做出来收拾好客厅厨房，已是午夜，躺在舒适的床上，真好。天空很蓝，月亮很圆。做个美梦，亲爱的我自己。”内心里感动这份友情的芬芳，我们真诚的面对，无须酒的陪衬，已是深醉其中。

雨继续下，打开房门，走进雨中的济南，落叶给小红点缀的格外好看，逼仄的胡同，我需要小心翼翼才可以将车倒出来，一位大爷非常热情的帮我看路，在雨中，他一直微笑的站在我的车后，引导我将车倒出狭窄的胡同。我打开车窗冲老人微笑，摆手，济南，就这么一点点的感动着我。

在女儿的宿舍里，我见到了她的室友，几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年轻人只需要几分钟已经混熟，相互之间那份亲昵让我感觉自己似多余的人，看看女儿懂事的样子，我便放心和她告别。嘱托的话说了很多，那些孩子们亲昵地喊我阿姨。只是转身的时候还是有些心酸……

十一）

秋风秋雨中，我驾驶小红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兜风。车行缓慢，我只是想更清晰地记住每条街道，更准确的知道女儿的位置，我是想未来不管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来，我都能准确地寻到那个有女儿的地方。临近午时，我给鱼儿电话，我问她我在某条路段，该如何回家。是的，我居然说回家。鱼儿在电话那端简单的告诉我如何走，并说她正在我昨天晚上住的家里。我比鱼儿先期到家，在熟悉的小区里望着熟悉的那扇窗，我在想缘分是多么神奇？就在一天前，鱼儿对我来说还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此刻，她居然那么清晰地印刻在我的生命中。

秋风扫落叶，秋雨连友情。秋情润芳心，秋韵漫泉城。我在雨里等她回家，她说车没电了，让我先上楼，孩子在家。我说你等我，我去接你。才多长时间？我居然可以凭借记忆在陌生的城市去接了鱼儿。我们继续在这座城市里穿梭，她说带我去君君的总校区看看，明年孩子就要离开这条街道。再次来到鱼儿的家，已是午时，她轻描淡写的将妹夫打发出了家门，她说：姐姐这样多好，我们可以随意了。我微笑的望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她那么灿烂的笑，她给了我足够自由的空间。她把剩饭让妹夫吃下，却为我忙碌在厨房。

我随意的和小美女窝在一张床上，阅读那些漫溢沉香的文字，一点点地将自己沉浸在“一水间”的滋味中。我想我与鱼儿能有此段缘皆因茶的牵引。在之前我就在她每日的说说里大致了解这个精致的小女人，也了解她同样精致的“茶”生活。那张熟悉的茶桌和那些精致的茶具已经在我的心里烙下了痕迹。我不是一个随便可以接受陌生人的人，可是提到济南，我会非常自然的想到她，一种很强烈的欲望就是想走近她，感受她的生活，认识下这个精致的女人。于是，就有了此段机缘。

“春风好媒妁，说动一树榴红，我嫌榴红太招摇，敲碎栗炭，供起泥炉，欲去清溪汲流水，却遇你，桃花坞中沽酒归。”一水间，一水间，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盈盈一水间？在鱼的家里，我更多的是听关于“一水间”的茶话和故事。她说她没有见过“一水间”的主人，却一直有缘吃着她的茶。读此段，我正和鱼儿面对面，吃她做的面条，葱爆的海螺。我知道我的心思已经不在饭食上。心里反复默念“供起泥炉，欲去清溪汲流水，却遇你，桃花坞中沽酒归……”面前的女子，我与你又是怎么样的缘呢？

我说午后我就要自己随意去走走，随心，随缘。本不想说分手，却不得不提离开。她说：“姐姐，别急着离开，我还有一壶茶要与你共饮。”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把杯盏，一壶老曼娥，立刻征服了我的心。我们在茶中浸泡女人的悄悄话，我们一起说起了兰心，是的，我还是习惯喊她兰心。相识红袖的女子一起相伴走了这么远的路，又因此而结识眼前的女子，兰心仿佛就是我和鱼儿之间的那缕春风，她把我们吹到了一起，鱼儿说，和她见过许多次面，熟悉到和自己的姐妹一样，她说缘分真的奇妙啊，你知道吗？姐姐，你和文文之间太相象了。是啊，冥冥中注定吧，文文，文文，这不是在喊我吗？我中有她，她中有我。只是，兰心，我想我们是真的有缘，你虽然未到，你可知道，我已经那么近那么近的走进了你的生活。那日午后，在老曼娥的清香里，一直浸着你的样子。

多久了？我好象自从在云南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品过这样香的谱洱。茶香或因人而异，品茶很多时候也是在悟人生。我是害怕沉醉吧，还是害怕陷入太深，离别的脚步变得沉重？我果决的推开流溢着果香的杯盏，我说，我该离开了。

一杯茶色清雅的谱洱，从浓浓的蜜香喝到果香，这其中沉淀的只有我们才能领悟的情意。鱼儿跑去阳台取出那箱沉香，她说：“姐姐，从此后，谱洱我管你喝，这是两块‘不可不饮’，连同之前为你准备的‘一水间’，喝完了我们再聚济南……”

十二）

是该说离开了。裹了满心的留恋，此刻茶香还在唇齿间弥漫，亲爱的，我们不说离开，我们都不要送，将那份情浸润在彼此的心间，只是回身时，那个梅花的杯盏默默地凝视我。它是在送我吗？鱼儿说，姐姐知道我为什么选了这个杯子吗？你知道吗？你和梅花是那么相象啊……鱼儿，那一刻我的眼角湿润，我是不想让你看到不堪的我，所以我急忙转身。我们相约梅花开时再聚济南，我们梅花林中再次把盏对饮，我想我们都是傲视世俗的女子，都有梅骨，更有梅韵，我们在乎我们的精神世界，即便这里寂寥无人问津，我们却依然开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美丽。他人或许不懂，我们亦不求都懂。我对你说，红尘中我可以无怨无悔的付出，哪怕再艰难的路我也会咬牙走过。只是，我却非常在乎我的精神家园，在这里，你可以不接受，不走近，但是请你尊重。我会一直用我的生命捍卫它，而且愉快的生活在这里。

临别时，我说我不走，我还在济南，在离你不远的地方，让我们都感觉不出离别的愁绪，风轻云淡中我们已经将彼此深种。鱼儿坚持要送，我固执地将那扇门带上。从此后，济南，蓬莱我们有两个家。

出了鱼儿的家，一种深秋的寂寥涌上心头，我一次次回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口，感觉脚步沉重，我努力走到小红身边，坐在它的怀中，不动。迎面玻璃上一枚落叶静静地躺在那里，是在对我诉说离别的不舍吗？一路走来，我想泉城的秋天应该是四季中的最美吧？我是整理自己的思绪还是在回味曼娥的清香？

我对兰心说：“记得，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从此不离不弃。”兰心说：“我一定努力，有闲有钱，然后约会我的益友，带着我们的精神大餐一起分享。”兰心对我说，人生中20，30，40岁不同的人生阶段，会有不同的精彩，一直坚持的就是握紧生活的信念。我对兰心说，我们都是美丽的女子，有着不同常人的人生轨迹。秋风中，我说我带走了你们的情意，此刻正穿梭在泉城。

人生其实就是由一根无形的线串联，我说这条线叫“缘”。人缘，茶缘便如此奇妙的把我们串联。相逢“熟韵”，相知于“一水间”，从此你便是我“不可不饮”的那盏茶。我对荷风说我带走了你没有带走的东西。荷说不要带走我的“荷风送香”，我说我带走了你们的情谊，还有“不可不饮”的熟韵。荷风也好，梅韵也罢，它们只有在主人的身边才更显其风骨，那些我不会带走。雨还在下，乃至湿了眼……

“朝云暮雨，秋色石阶，一水澹澹，春英舒展，握云在手，分汤素盏，江南佳茗，滇中美器，同瀹清秋，解我愁肠。”就让我继续默念茶语作为此段拙文的结尾。我想，他日再聚定当别样滋味，当是对望影三只，笑声浸梅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