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水流

农村长大的孩子，童年总不至于那么喧嚣，在那片湛蓝的天空下，也有沉在心中的梦想随着长大，会慢慢发芽，长成娇艳的鲜花。

听爷爷说，家里世代都是农家，毛主席那会儿政策不同，再辛苦的劳作，土地也没有半分。后来，改革开放了，有了那几许狭小的土地，生命却也消耗得更加干脆。

从远方逃荒而来的女子，晕倒在那没有门的院落前，醒来后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诉说凄惨的遭遇。后来，那女子成了我的奶奶，奶奶心思很细腻，有了父亲兄弟三人之后，总是用一些不知何处听来的典故，悉心教育，在那时不知教育为何物的小农心里，奶奶算是独树一帜，只是愿望如水，总有流尽之时，过了也就过了。

家乡有条小河，村里的女人们总在那洗衣服，那时，我就呆在奶奶和妈妈身旁，骨碌碌的转着眼珠，思忖着那水流上方该如何的清晰。

到了不用事事报备的年纪，便总喜欢独自一人，摸着漆黑的夜空，歪歪扭扭地前行，只为那初升的太阳照射溪流，泛出黄灿灿的光。只是这行为在大人看来，总似没谱地胡闹，于是，奶奶便将那重样的故事拿来说事，我突然怔住，那数不清圈中羊群的奶奶竟是如此多才多艺，那些故事像溪水汇进河流一般，融进我的脑袋，生了根，发了芽。

奶奶的希望在二叔逃走的瞬间就彻底坍塌了，他甚至扔下出水芙蓉般美好的婶婶，就去逃命了。

后来我知道，他在工地上偷了料去卖被抓，我不懂，婶婶有着村里女子嫉妒的容貌，却甘心嫁给一无所有的二叔。我想，这兴许就是女子的爱，无怨无悔的付出。她是城里的女子，在那时的二叔本就高攀不起，却宁愿为他独身离家，甚至众叛亲离，她在心里定是为自己勾勒出一幅蓝图，才能活得如此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二叔终是被抓到了，他要在狱中过够五年，去忏悔他的罪行。

那是，婶婶样貌清秀，又饱读诗书，甚至还懂些乐器，这在我们穷乡僻壤的山窝子里，便是仙女啊！只是婶婶婉拒了所有的求亲者，依旧清茶如水的呆在我家，其实那时，他们连个结婚证都没有。

我想，那支撑她的，许是一股信念，一股死也要死得明白的壮士情结。

如奶奶和婶婶一般铿锵的女子总是不多，她们不屈服于命运，不委曲求全，即便结果没有不同，这份执着也如碎掉的水，有它们别样的痕迹。

如今的我看那条曾迷恋的溪水，竟似还激得起些许波澜，水至柔则至钢，突然想去看看那断水的地方，它们是如何的反抗，只是坚信，定不如浪沙一般随波逐流。

站在这里，我甚至看得见婶婶淡然的身形，是否曾经，你也是在此寻得的机缘。

狱中的叔叔，又是否知晓你的坚强，诚然如你的倔强，那么笃定，叔叔只是遭人陷害，只因为你的深情付出，那人定不会如此轻浮。

若是你，我相信，世事无绝对，叔叔能得你真心，定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