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苔

教室里，学生们七嘴八舌，各个脸上是既惊艳又迷惑的神情。他们都被讲台上的那盆植物深深吸引了，实在是太美丽、太奇特，从来都没有人见过。班长走到我身边，满是期待地对我说：你善于描写事物的美好，把刚刚那一幕描绘出来吧！

我正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仔细观察着，却没有找到能解开这个谜团的线索，似乎很难下笔。这可真是一株神奇的植物啊！构造有些像吊兰，但是比吊兰要绰约、丰茂。瓶口上，一簇柔软而鲜绿的叶子水草一般绵柔摇摆；顺着瓶口往下垂落的，犹如吊兰的走茎，茎端开着叶状的白絮花朵，影影绰绰，如火焰般虚幻跳跃。当花朵成熟的时候，叶状的花瓣会脱落，但他们不是向下脱落，而是似乎有磁力的牵引，棉絮一般地粘附到瓶口的嫩绿长叶上。比火焰般虚幻的花瓣更神奇，花瓣一旦附着到叶片上，叶子马上就会变成金黄色，无风自摇。待所有的叶子都被染成金黄，叶片便进行第二次脱离，纷纷然飞向高空，谁也不知飞向何方，让人怅惘不已。整个过程，就如神仙的幻术，无火自虚，无风自摇，无色自变，无力自离。而眼前的，只剩下瓶口上一块黑色的根和数条孤伶伶的走茎。

这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有什么效用？这些问题盘亘在我脑海里。我闭上眼睛沉思，忽然脑子里出现了一道古朴的墙，墙上生长着一排这种植物，正值她们花期成熟，我便看到亿万金黄色的叶片若雪花般飘洒在天空中，星星点点，胀满了我的视野。仿佛自己也能飞了，身体上浮，跟随他们飘向遥远的苍穹。

“醒醒、醒醒！”同桌在唤我，“你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吗？”

“墙苔——财苔，叫财苔！”我一个激灵居然说出了这样的名字。好似脑子里原本就有的。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种植物，能把青、白幻化成黄金，而且特别罕见，据说能见到的人，就会得到财富。”

“我们都看见了，那我们都会得到财富吗？”

“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有人放进我脑子里。”

“你又臆想了。”

我懒得再理同桌，继续闭上眼睛。脑海里仍是那亿万点金黄纷纷飘远的炫丽场景，多么壮观美丽啊，就像是地面向天空下黄金雨。生长了那么许久，只是为了把所有的美丽都带离根须、逃离根基。不就像那些地方上的孩子吗，清清白白生长在家乡，等能够发挥自己的才干、创造价值的时候，就纷纷逃离了自己的故乡，越飘越远，只留下一块乌黑的土层。

财苔，说到底，不过是根基极浅的苔藓的一种，那虚化的花、虚化的叶，就如故乡对他们的记忆一般，有人见过，却无人用遗迹证实。终究一场虚幻。

而教室里的我们，又有多少人，如这财苔，无火自虚，无风自摇，无色自变，无力自离？

——不知为何，做了这样一个梦。是财苔的，又何止是背井离乡的学子？一切渴望美丽逃离的念想，都能长出一株财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