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虎,是一条狗

心灵散步者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9-30 20:31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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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恶狗虎虎四处与人争嘴,原只为养活一对狗仔和一个人娃;由此可见,母性在动物身上也同样可以绽放光辉,同样可以感天动地。一个很打动人的故事,问好创作!

朋友相约去吃狗肉,我说:“我从来不吃狗肉,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不吃狗肉。”

其原因,还得从小时候说起。

那时人们缺衣少食,穷的可怕。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姐穿了二姐穿,二姐穿了我再穿。到最后衣服只要稍一着力就烂时,便被母亲剪成碎布作为补丁,又缝缀在弟弟妹妹的衣服上。说到吃,更是苦不堪言,一年难得见到荤腥,就是饭也是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春秋夏还好说,放学后到那荒山野地里挖些野菜,掺些主粮还能对凑着吃饱,到了冬天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尽管碗里已清汤照人,却依然是时常断顿。母亲只好带着姐姐去亲戚家借点米面用来过冬,说好来年再还。

就这样村子里有个乡俗,只要是家里有干不动活的老人,不管生活多么困难,都会给老人单独做点馍,留着让饿了吃。不这样做,会被村里人看不起,没法在村里抬头做人。令人羡慕的是那些独子,也享受着这般优惠政策。

我们家只有十四岁不上学和大人一样劳动的的大姐,享此待遇。其他姊妹除了偷食就是和那些独子搞好关系用物换馍,别无路径可走。而我是姊妹里偷食的高手,成功率很高。

好多天我没有做梁上君子时,其实是家里没有找见可以吃的。大姐却哭哭啼啼对母亲说,一个礼拜她没有吃上给她留得馍,说肯定让我偷吃了。想必是我向来表现不佳,母亲也没多问,就骂我不懂事,狠狠的把我打了一顿。

我不能被冤枉,我要看看大姐到底是不是吃了。说不准是干活吃不饱,饿的生着花样想法多要呢。

我家和学校门对门,那些天只要一下课我就往家里跑,偷偷地观察着家里情况。有一天,让我今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李家那只叫虎虎的狗,在“火窑”(西北山区农村做饭的窑洞)门口转悠,突然,它一纵身直立起来,前爪像人的两只手一样,取下了挂在门栓上的铁链,然后跳下来用右爪慢慢地推开门,迅速的跑到窑洞中间,用一只爪子把屋子里放着的一只小方木凳拉到了窑顶挂篮子的墙下边。再次迅速地跳在凳子上,双爪沿着墙壁交替着站立起来,用嘴巴叼住篮子慢慢放到地上,又从篮子里叼出馍放在地上,紧接着,它又快速的把篮子挂了上去,才跳下来移开凳子,叼着馍到了门口。看看四下无人,熟练的把门关上,还不忘把门栓挂上。

全清楚了。就是它虎虎冤枉了我。我气坏了,顺手抄起一把铁叉追了过去,可它一跳就跑得远远地追不上了。

虎虎是一条家乡土母狗,两只小耳朵直立着,嘴唇宽厚敦实,四肢修长魁梧高大,年轻时是生产队里最好的牧羊犬,听说几头狼都对付不了它。

虎虎把她的聪明用来害人。中午,我把见到的对母亲说,大姐说:“偷吃就偷吃了,还编的像个真的,给狗赖上了。谁信呢?世上那有那么聪明的狗!哄鬼去!”

确实没人相信,不是自己亲眼目睹,打死我,我也不信!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在,没过几天,虎虎偷吃的事大人们也发现了,且越说越多,有根有据。比如张大伯说,他看见虎虎把他父亲的棺材盖子推开,扒开粮食拿出馍后,还把棺材盖子又盖上,他堵在屋里还砍了一锹。王家大妈说,她把馍用塑料纸包着藏在炕上叠好的被子里,回去时,没想到虎虎像人一样,给掏出来叼跑了。狗没打着,把她差点没气死。最可怕的还是蔡家十岁的馋嘴二妮说的,那天公社开三干会议,晚上放电影,在公社做饭的母亲叫她看一会就偷偷过来吃肉,电影看了一半二妮便跑了。吃完,母亲又用报纸包了一大块让拿回家去给爷爷吃。可她一出来,就让虎虎盯上了。她走得快,虎虎也走得快,她慢,虎虎也慢。黑夜里让狼一样凶狠的虎虎跟着,太害怕了。她感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离家还有几十步时,她撒腿就跑,没想到虎虎冲了上来,咬着肉愣是不放,把她摔了几个绊子,把肉给抢跑了。总之虎虎偷吃不择手段,已成了不争的事实。但它每次都能在人们的棍棒之下化险为夷,其狡诈阴险和可恶让人们无法容忍,大家都到了不除不罢休的地步。

人们和狗主人李大伯商量着怎样处死虎虎。

下药的办法失灵了。虎虎的鼻子太灵了,就像它知道那藏着吃的一样,它也知道那是有毒的诱饵。对诱饵视若无睹,依然我行我素,警觉而机敏的在村子里游荡着。

下套也没成功。只要有绳索的地方,虎虎就远远地绕开,即使那绳索是被枯草伪装的,它方佛也能感觉到似的,就是不进入圈套。人们无计可施,说从没见过这么狡猾聪明而又可恨的狗。经过商议决定,等一个下雪天队里不上工,全村人一起围剿追杀,然后分其肉一解痛恨。

被人们追打了几次,虎虎好象也预感到了自己的危险,很少到李大伯家住。跟踪的人也说,虎虎已变成野狗,在死娃娃沟的一个洞里住着。

死娃娃沟就是离村子二里多路,北边的一条深沟。那年头,农村条件极差,妇女生孩子无异于鬼门关走了一趟。不但婴儿成活率低,大人也有生命危险。那些没有存活下来的婴儿,就被村里年长胆大的老人带到那条沟里草草掩埋,时间一长,那条沟就叫死娃娃沟,成了野狗的天堂。

虎虎不但偷吃馍,还吃死娃娃肉,人们迫切的等待着除去虎虎这条恶狗的日子到来。

十二月的一天,终于下雪了。一大早村里一百多人就持叉拿棍,按计划封住了村子的各个出口,虎虎只要进入村子,那是在劫难逃。

十一点的时候,虎虎小心翼翼的来了。霎时,追杀声传遍了村子里的大街小巷。虎虎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就身中几叉,片刻的惊诧之后,他敏捷的越过人的头顶,跳上院墙沿着屋顶奔跑。村里到处是人,在院墙和屋顶连接不上的地方,虎虎被打了下来,又添几处伤痕之后,再找一面院墙跑到屋顶上面。就这样上来下去折腾了三四个小时,人困狗乏之际,虎虎终于逃出了人们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但这更加激怒了人们对它的仇恨,仇恨瞬间把疲惫化为更加疯狂的不息的动力,人们沿着雪地上那一条血线迅速追杀而来。

妇女儿童堵着死娃娃沟的出口,男人们下到沟中剿杀。

洞口距离沟底有半人高,虎虎用身体堵着洞口。舌头上的口水,像雨天屋顶瓦檐里流出的雨水,不是滴滴答答而是一条线。眼神凶狠而无奈。大人们一叉叉戳时,开始还有渗人的哭声,但不到一个小时就没了声音。它已没有力量去反抗,流着和人一样的眼泪,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头软软的靠在地上。

四点左右,戳的人喊道:“恶狗死了!让你在偷吃!你还知道流泪!”骂着把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套在虎虎的脖子上,被人拉了出来。下面的人早已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食其肉,便开始剥皮,虎虎遍体伤痕体无完肤,动手剥皮的人说:“可惜了一张好狗皮。”

“洞里有个娃娃!”张大伯吃惊的喊道:“还有两只小狗。”

一切在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凝固了。过了片刻,人们开始抢着挤着涌向洞口看稀奇。

“看什么看?!造孽啊!”队长骂道:“把虎虎埋了,娃娃和狗娃都抱回去!”

就这样,狗肉没吃成,还带回来了两个狗娃和一个娃娃。娃娃最后让五保户黄老汉收养了,那两个狗依然在李家。听大人们私下说:“根据娃娃出生时间推断,估计是一个月前请假回省城看病的女知青姚所生。那时,刚好虎虎生了狗崽,发现娃娃活着就给收养了。”大人们都叮嘱自己家的小孩,不让在外面说。

第二天,队长开会时就宣布:村里人以后不许再吃狗肉,发现者全家逐出村子。

从此,村子里再也没有人吃狗肉。村子里又多了两只可爱的小狗,大的是条母狗叫花花,小的是条公狗叫朵朵。小狗很懂事,只要不是村子里的人,就会追着叫个不停。只有村里人说一声:“好了。”方才罢休又玩去了。

狗娃大名叫黄继生,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大名,村里人都叫他黄家“狗娃”。狗娃学习很好,后来还考上了外省的名牌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