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圆照我心

曹溪的佛唱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9-29 11:44 责任编辑:胖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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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代不同,年龄不同,对于月亮的情感也会不同。文章依照时间顺序讲述了作者关于月亮的一些情怀和故事。文字清澈明晰,情感绵长。

不记得自何时起,我开始对悬于头上的那轮圆月有了独特的情感。她的光亮,她的澄澈,她的慈爱与柔情,宽容与淡定,一直照亮和宽慰着我的心。在我心里,月已成为自己一辈子忠贞不渝的爱人。

还是小的时候,在乡下,每个朗月当空的夏夜,吃罢晚饭,在大人的催促下洗濑完毕后,最惬意的事莫过于在吊脚楼廊上摊一块凉席,铺一床薄褥,在蒿烟的呛味中聆听鸟雀虫畜在大自然最美妙的弹唱,或看月、数星、听大人们讲那些天南海北的故事。甚或全村大小几十个孩子齐聚在晒谷坪上,在大孩子的编排下分成两队,玩那些没完没了永远也不会厌烦的躲猫猫的游戏。直到自己在故事的某个情节里睡去,或是月亮的光泽最终被黑夜全部收藏,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各自的屋里。

初中的时候去了县城。那是长江支流沅水江畔一座山青水秀的小城,学校就在江边上。因家里条件差,交不起住宿费的我寄住在伯父家。伯父家离学校刚好是一段沿江小路,每当下晚自习,我都要沿着江边行走约摸半个小时才能回到住处。若是盛夏夜晚,朗月当空,天空一览无余。澄澄月下,习习风中,月盘、云彩、阑珊的灯火在河水的鳞鳞波光中摇曳。浣女捣衣,渔舟夜作。渔鹰的扑棱声,浣女捣衣的梆梆声,还有刚刚做完一天苦力的搬运工人洗澡、嬉笑、嗔闹的嘈杂声等,组合成一幅美丽的月夜江景画,那种白描的美至今仍记忆犹新。

大学是在省城上的。校园在城郊的一座山坡上,火砖封就的围墙,围墙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畴和连绵不断的瓦檐。五至七月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每当夜晚,皎洁的月光自天空直泻而下,泥土和稻穗的芬芳揉和于月色之中,向着西方,每每勾起我无穷的乡思。图书馆的周围栽满了栀子花和白玉兰,醉人的花香簇拥那迷人的月色,有情侣相拥,或牵手篱畔,或漫步花园,柔情蜜意与花月相融,那情景浪漫诱人。曾经多少次,也有那么一种萌动自骨髓里腾空而起,不断地撩拨着心中那根年轻的弦,于是,许许多多有关未来的构想在脑海里云舒云卷般翻转。

二十岁参加工作,来到现居的这座城市,开始着自己的风雨人生路。依然习惯独处在有月的晚上,在青草悠悠的河岸踽行,看盈月之下宇宙的澄明和浩瀚,看月下自己的只身隻影,看河中那轮依然年轻的圆月象鱼儿一样在水中游曳穿行。树影波娑,银光点点,小虫在青丛中婉转低鸣,渔人在河面上哎咿摇橹。依然有情侣双双,或相拥而坐,或搭肩而行。此时,也会幻想:什么时候也能扣上生命中的另一只手,沐融融水月,踏丛拂柳,漫步这幽静的小径?

一直以来,情钟于文人墨客对月的脉脉情怀。曾啧啧于李清照“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那超凡脱俗的松月意境;亦叫绝过张若虚“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那率真又充满睿智的刻意寻问;更慨叹李太白《把酒问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之对宇宙万物瞬息万变无限感慨与无奈的心情。还有辛弃疾那豪纵跌宕、雄放恣肆、别开天地、横绝古今的问月气势——“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免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鈎?”。“我心本无乡,心安是归处”。想来敝人本凡夫俗子,今生自是攀缘不到词人驰骋之高度,惟求于不断嬗变的人生中得一身清修足矣。只是茫茫人海,滚滚尘寰,何处又是我的精神家园?

年轻时很是喜欢做梦,做这样那样的梦。既对工作满怀着热情,于生活也充满了向往。在繁忙的工作中疲乏的时候,总喜欢沏杯茶,斜躺在阳台的靠椅上,听那录音机里播放的舒伯特《小夜曲》或是贝多芬的《蓝色多瑙河》。适逢一轮圆月悬于空中,银光似水,潺潺流淌。那清澈的琴音,欢快流畅的节奏,美仑美奂的场景,会柔软你的心,带你入一种唯美的境界。于是乎一切疲惫消融殆尽,一切烦恼杳无踪影。你会痴在悠扬的曲目里,梦想你一生的爱人,温馨的家,漂亮聪颖的儿女。幻想汤汤小河,幽幽丛林,你安静的小屋,虫鸣蛐呤,偶而狗吠,偶而鸟鸣,你和你的家人盈月之下相依相栖,其乐融融……你会在这个梦中甜着睡去,只到月薄西山,晨露蘸湿你的衣衾。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流行音乐风行中国歌坛的时候,大街小巷到处回荡着港台歌手的声音。与月有关,其中最爱的自然是台湾歌手孟庭苇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长长的长长的寂寞海岸线,高高的高高的蔚蓝的天,是不是到了离别的秋天。我们已走得很远,已没有话题,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朗朗月下,相亲相爱的情侣,两手相扣,漫步于蓝色海岸,看月、听海、诉衷肠,直至鸟归巢林月儿西沉,泪眼相向,不忍离分。那景,那情,那韵味,那意境……怎么不会触动你内心极处那根最柔软的神经?

不知怎的,自始至终,觉得自己喜欢的只是事物的过程,而不经意于事物的结果。总感到,一切东西惟在过程当中才充盈着畅想的美、动力的美和追求的美。以致在物质文明十分发达的今天,我依然时刻怀念少年时代那些物质匮乏的时光——虽有向往,却不受困于诱惑,虽有梦想,却从不会不择手段。大家在相同的物质条件下纯朴地相处着,尽着自己的一份力量或是责任,得则得矣,遇则遇之。一家人亦相守在同一个屋檐下,老尊少幼,相依相栖,不存在离亦无所谓弃。就象头顶那轮悬天明月,无论阴晴圆缺,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照耀着脚下的河山大地。

依旧留恋乡村的日子。旷野之下,无论立足于哪一个角落,你都可以一览无余地端详到月的存在,无论其如钩似镰,亏迹盈象,无论其升于东山还是隐之西林,无论穿梭云中,还是领航于众星,其音容柔情均与你激动的目光同在。

这种极奢又岂是都市人所能企及?

只是,此生何时我方能再归故里,重温朗朗月下那美妙的体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