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祭

——纪念灵台籍“革命烈士”姚元军

打开你的窗户吧，呼吸一下英雄的空气。这句曾经很流行的英雄语言已经好久没有人说了。这似乎是一个缺乏英雄的时代。英雄的话题已成遥远的故事，英雄这个崇高而神圣的称呼，怎么就一下子失去了他的魅力？膨胀于我们周围的商品经济的滚滚洪流，冲淡了英雄固有的光环，我们曾经无尚崇敬和膜拜着的英雄，也湮没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成了尘嚣中平常如邻家女孩一样的饮食男女，繁嚣中，除了钱，人们既不认为缺少什么，也不认为应当获得什么，沸沸扬扬甚嚣尘上，也不觉得窒息，社会在最大限度地张扬着功利之心和尘俗之念，超尘脱俗的文化想象力日渐萎缩，眼光一天天变得势利而短浅，把英雄辉映的灵光看作是骗子弥漫的烟雾，把英雄的故事听着天方夜谭。那一代又一代彪炳千秋的英雄们，终于如他们生前一样忍受着冷淡和寂寞。英雄主义的精神已无栖息之所。

然而，无论世人多么虚妄，历史总会将英雄主义的精神寄寓在少数热烈的胸怀，让它绵亘延续，并在欣逢其世时发扬广大。

姚元军就是少数具有这种热烈胸怀的英雄。

热烈的胸怀都有坦荡博大的胸襟，正是正义和光明喜爱的栖所。朴实敦淳，无欲无念，净明的心境，总有许多瑰丽灿烂的梦想在跳蹿；纯真无邪，至善至美，孤高的灵魂，总会有一个正义率真的理想升腾。无欲无念的心田，最容易成为英雄安栖的殿堂；至善至美的灵魂，就会有许多空闲的时空与英雄倾情交心。在与英雄的娓娓交谈中，注定同样要成为英雄的姚元军，已用那柄远古而空旷的拂尘，把灵魂的殿堂一次次打扫干净，洒上了一泓达摩斯圣水，向那些仰慕已久的英雄发出了真情的邀约。18个岁月的日日夜夜，已不知有多少英雄的魂灵应约，连同他们悲壮的故事，遨游在这炽热的胸膛，在这纯朴的心田里撒布着英雄的种子。也许就是曾经“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最终在“莫须有”面前，只能“怒发冲冠”，“仰天长啸”的岳飞；也许是虎门销烟伸张民族大义的林则徐；也许是舰在我在，舰亡我亡扬我军威的舰长邓世昌；也许是面对敌人血淋淋的铡刀，昂首就义的刘胡兰；也许是任凭烈火烧身，我自岿然不动的邱少云；也许是用同样热烈的胸膛挡住敌人机枪口的黄继光；也许是个不高，关键能顶炸药包的董存瑞……无欲的心田就成了英雄之家。这些英雄一遍遍地接受着那个炽热灵魂的膜拜和虔诚，享受着一个来自纯真心灵深处的一个英雄应该享受的尊敬和爱戴，同时也义不容辞地拯救着、滋养着、润泽着、引导着质朴的灵魂向英雄的高地进发。在与这些英雄感人至深的娓娓交谈中，对英雄的倾慕之心就如一盏明灯，在一次次虔诚的膜拜和感怀中，愈加晶莹剔亮，终于有一天，这盏明灯就达到了它炽亮的极致，尽情地绽放了他一生最后一次最亮丽最炽艳最璨然的光明，完成了正义的灵魂与英雄的伟大交接。

这最璨然的一亮出现在2011年金果飘香的中秋时节。

时光静默，残月低照，大山垂泪，江水呜咽。

8月22日凌晨1时40分，甘肃省灵台籍战士姚元军，在服役的云南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公安边防支队江桥警犬复训基地，与毒贩殊死搏斗中坠入瑞丽江壮烈牺牲，献出了年仅18岁的生命。

青春无悔，英雄无悔。涛涛的江水，吞噬了姚元军如此青春的生命，却吞噬不了英雄铁胆不怕牺牲，为国捐躯的英勇精神，淹没不了他用生命和正义书写的壮丽篇章。他用无悔的青春奏响了一曲扣人心弦的英雄赞歌！他用沸腾的热血谱写了一篇豪情满满的生命史诗！

18岁，花样的年华。青春洋溢，激情澎湃，神思飞扬，在许多人来说，正是和《双节棍》、霹雳舞、网吧、QQ耳鬓厮磨与流行为盟，不分你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家人的宠爱，社会的呵护，飞扬的青春，正不知该如何挥霍年轻的岁月，胡乱地涂抹着剩余的精力，理想就如他们电脑上的QQ币，虚拟而渺茫；责任对他们来说就象他们游戏里的武器和铠甲，总在该有的时候丢失殆尽而在不该有时却泛滥成害。同样的18岁，同样年轻得发青的生命，而在英雄却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辉煌，如此的壮丽。

英雄总有苦难的童年。

姚元军出生在西北黄土高原甘肃省灵台县农家一孔破旧的土窑洞里。幸福的家底总是相似的，而贫穷的日子却各有各的难处。他的父母都有高度智力障碍，几乎连自己的生活都难以料理，更不用说照顾扶养孩子了。他一生下来，就寄养在大伯家。同是农民，同样贫穷的大伯大妈仅靠几亩薄田微薄的收入，勉强维系着一家人的生活，与大伯家几个孩子一同，忍受着贫穷甚至饥寒，“也怪我们家，家里太穷，没能让娃过上一天好日子。”元军大娘每想起自己艰辛而贫穷的日子，难免自责心酸。从小到大，元军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去年3月，从县职专毕业，在去江西进工厂实习前，17岁的姚元军才破例买了他人生第一条新牛仔裤子。一条新裤子，对现在人来说几乎不算什么事，但对贫穷的姚元军来说，一条廉价的牛仔裤，似乎成了他17年来最大的物质享受，也是他17年来最大的奢侈。

在不能喂养我们躯体的地方，往往却可以滋养我们的精神。在故乡灵台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在同样贫弱的两户农民家庭里，寒门终于出贵子。他的父母虽然是严重智障人，养育他的大伯大妈也许孩子多拖累沉重，日子当然艰难，但不影响他在精神世界成为富有者。物质催生欲望，欲望损毁精神。物质的欠缺，就不会生长恋富嫌贫的脐带，相反，与底层的联结近了，最基本的正义情结就更容易扎根生长。心中缺乏世俗的羁羁绊绊，宽旷博大的胸怀才有了盛装正义的更大空间。缺少了私心杂念的纠纠结结，正直率真的灵魂才有了擎起更高理想的能量。贫穷锤炼了英雄的意志，凝炼了英雄的品格，升华了英雄的思想，青春岁月，小小年纪，终于成就了一朵很坚强、很勇敢，助人为乐，爱憎分明的正义之花，就象瑞丽江边很普通的“三角梅”，它的根深扎在云岭之上，它的馨香却传遍了中华大地的角角落落，也在灵台这英雄的土地上流金溢彩，氤氲着醉人的芳香，久久萦绕不去。

英雄次第出，古城浩气存。灵台，这名不见经传的西部小县，这瘦瘠而贫弱的土地上，怎么常常生长如此伟大的灵魂？这里难道真的生长英雄么？不要在浩如烟海的史书中寻觅，不用在乡间俚谈中传说，单就在我们身边，近如左邻右舍的乡亲当中，就不乏英雄的身影。埋骨他乡的抗日英雄高永祥；敢叫地雷大搬家的抗美援朝“二级英模”扫雷英雄姚显儒，还有全国见义勇先进英模，这些土生土长，有名或无名的英雄人物，正如这一方不温不饱不饥不寒的贫瘠的水土上不屈的脊梁，撑起了一方欣欣向荣的信念。

这是地缘地脉的千古不变的因袭？还是英雄对英雄近在咫尺的呼唤？

2010年12月从家乡灵台县参军入伍来到德宏边防支队，在整个新兵训练营排名第一，在新训大队曾两次受到嘉奖。入伍不到8个月，他与战友查破贩毒案件28起，抓获在逃人员1名、犯罪嫌疑人14名，缴获各类毒品13.4千克。2011年8月22日凌晨1时40分，在追击毒贩过程中，与毒贩展开殊死搏斗，不幸坠江，英勇捐躯。发出了他人生中最辉煌、最耀眼的光芒。公安部边防局授予他“革命烈士”光荣称号，家属享受烈属待遇。这位“云岭楷模”，就象瑞丽江边一颗平凡的三角梅，终于在他生命最美好的季节怒放了，其花灼灼，煜煜煌煌。

净明的心弦常能弹出清越沁人的琴音，光明的心宇总是拥有智慧美丽的世界。“我觉得自己就象瑞丽江边的一颗三角梅，没有牡丹、芍药的富丽堂皇，但我根扎得很深很牢，我深知自己肩负特殊的使命和任务，必须夜以继日地坚守岗位，努力打击毒品犯罪，这也算对家人最好的报答，虽然这一切很艰辛，但我决不后悔……”这是英雄姚元军心底净明的倾诉。

不后悔！青春不悔！英雄不悔！

也许，这足以告慰家乡这生你养你的热土，也足以安慰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了。

姚元军，我们陇塬的英雄！中华大地的英雄！

我们需要这样的英雄！

我们需要这样的英雄精神！

2011年9月25日于家中27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