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道风情录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诚然，有些地方虽无壮丽山河，甚至无山无河，但其独特的风物景观却足以让人流连忘返，恰如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餐馆，因有几道特色菜肴而招揽八方食客。此所谓“庙小香火好”。

砀山就是这样的一座“小庙”。

这个小县在共和国地图上没有标注，但是，它的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陌生。这是一片五彩缤纷充满神奇的土地。它酷似一块温润的玉石，汲取天地灵气，汇聚日月精华，闪烁着奇光异彩；它宛若一个美丽的少妇，丰腴端庄中透着成熟的气息，散发着独特的风韵。

如果春夏秋冬你都来这里，那当然更好。倘若你选择一个季节，我建议你春天来这儿。

早春时节，坐落在苏鲁豫皖交界处黄河故道岸边的砀山县城初露春的端倪。尽管暖风里还裹挟着丝丝寒意，但环城河边的垂柳树上，鹅黄的嫩芽业已播布春的消息。曲曲折折的石子路旁，偶或有几枝红杏从老民居的院墙探出头来，那含苞欲放的与其说是花蕾，倒不如说是一首清新的诗。由于地处老城区，这儿少有人走，所以显得格外宁静。而那些带着古老温情的巷口就喧嚷得多了：大老远进城的农妇把冒着热气的榆钱窝头从保温箱里如数家珍般取出，早有一群人蜂拥而上，争着把钞票塞进她的手里。榆钱是这个季节倍受人们喜爱的东西，尤其对于处于桑榆晚景中的老人，这些铜钱状的小青片片简直就是他们的“宠儿”。把浸泡后的榆钱和进面里，稍微加点油盐，放在蒸笼里蒸上半个小时，窝头便可出笼。刚出笼的窝头又软又粘，很难拿在手里。不过，不大一会儿，它们就凝固了。这时，窝头变得柔滑而富弹性。一股淡淡的榆钱所特有的清香诱得人垂涎欲滴。轻轻咬上一口，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你会感觉它胜过一切山珍海味。倘若再蘸点辣椒酱，那效果就妙不可言了。我总在想，许多老人对榆钱之所以一往情深，绝不只止其美味可口。应该还有一种情结蕴含其中。也许，一个榆钱窝头会触动老人敏感的神经，勾起他们对饥荒岁月的辛酸回忆，自然，他们庆幸现在过上富足的生活并对未来充满期待，颇有点忆苦思甜的意味。不是么？当年，就是这些小小的精灵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让生命得以延续，延续到现在！由于榆钱富含多种营养物质，又属纯天然食物，因而也倍受年轻人甚至孩子们的青睐。只是他们不可能吃出岁月的沧桑感了。每年这个时候，小巷里还会出现诸如油菜根羊角葱之类的的农产。这些东西带着春泥的新鲜气息带着一种原始的粗野况味，撩拨着人们的心。

新城区和老城区迥然不同。这儿的基调是繁华。不过，这种繁华不同于大都市的那种阔大恢弘流光溢彩的繁华，这儿的繁华别有一番景致。小家碧玉式的商业街，一天到晚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西关大花园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根树苗，人们精挑细选讨价还价；春水涣涣的渔场边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相依相偎，活画出一道亮丽的风景；而新城中心的隅子口一带更有无穷魅力：毗邻新华书店的“美食城”，生意兴隆财源茂盛。在这儿，你可以品尝到黄河故道地区的各种美味佳肴，香酸萝卜糖拌芦荟豆芽粉丝清蒸野菜葱爆土鸡油炸鸭腿红烧兔肉蘑菇炖鹅……在这儿，你可以把大碗的手擀杂面条“喝”得“飞流直下三千尺”，对小碗的鸡蛋茶来个“风卷残云”；在这儿，你可以酣畅淋漓地喝本地纯粮酒“宴嬉王”，这种酒芳香醇厚余味绵长，不上头，不伤身，美其名曰“故道茅台”。说到“宴嬉王”酒，就不能不说到宴嬉台，说起宴嬉台，就不能不说起一个久远的故事：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在一个春天来这儿看望一个朋友。朋友知道他酷爱喝酒，便倾其所有为他购买了几坛当地最好的五谷杂粮酒。李白和朋友在几个佳丽的陪伴下月夜泛舟砀湖。他们一边开怀畅饮，一边吟诗作赋。而那几个伴女则轻拢慢捻抹复挑，美妙的旋律在她们的纤纤细手中流泻飘远……不知不觉间，雄鸡破晓，但二人雅兴不减，至于酩酊大醉。李白乘着酒兴挥毫在石埠的栏杆上写下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宴嬉台”。遗憾的是，那夜他们所作的诗赋却没有记录下来。除李白光临砀山外，民间还流传大诗人王维也曾经来这儿踏青写生。据说他在此逗留一个多月，最后带着一幅砀春图也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心情踏上了归程……鸟市隅子口的一大亮点。这儿是人鸟共有的天堂。人来鸟不惊。笼中鸟引来了自由鸟，自由鸟挑逗着自由鸟。它们是那样无拘无束，甚至有点肆无忌惮。我总认为这儿的鸟很有灵性，因为我不止一次地目睹过自由鸟叼着虫子送给笼中鸟而笼中鸟又任由自由鸟把脑袋伸进笼里分享自己的米食的情形。它们之间是那么默契，那么富有“人情味”！这一幕不能不让人感受到小城的缕缕温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也影响着一方生灵，人与自然地和谐共存使得生命如此恬静而壮美！鸟市的南面是几家渔具店，店面不大但琳琅满目：渔网鱼竿鱼钩鱼诱饵……真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捕鱼爱好者聚集在这里，除买渔具鱼饵外，更多的是交流捕鱼的心得体会。是啊，三分打鱼七分乐趣，人们收获的不纯粹是鱼，而是一种悠然闲适的心情。这是充裕的物质生活之外的很必要的一种精神陶冶。而这种精神陶冶在过去无疑是一种奢望。可以想象，一个连肚子都无法填饱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闲情逸致呢！鸟市的北面是一些小摊位，摊子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民间手工服装，这些具有浓厚地方特色的服装，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工艺品。这种通过言传身教而流传数百年的手工技艺十分精湛，且取材广泛，立意深远。在异彩纷呈的服艺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以十二生肖为题材的鞋子和帽子。这些鞋帽专为少儿制作，小巧玲珑，色调鲜艳。上面所附的动物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确是送给孩子的首选礼物。站在摊位前，你会感到两只眼睛真的不够用，而且你绝想不到这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竟然出自那些粗糙的农妇的手！小摊中间还夹杂着几辆吹糖流动车，吹糖艺人善施鬼斧神工，丁点大的热糖稀在他的指间成雏，在他的嘴边成形。有人物有动物有植物……艺人信手拈来随心所欲，操作之娴熟，做工之精妙，真的让人瞠目结舌赞叹不已。鸟市对过是全城最大的一家歌舞厅。白天颇为清静，可以到晚上，这儿就换了天地。辛劳一天的人们，要么挈妇将雏，要么携朋伴友，光临这儿。无论歌喉优劣无论歌技高下，只管抱着麦克风纵情高歌，哪怕唱跑了调子唱错了歌词也无关紧要，要的是那种欢快的气氛……其它的就不重要了。捞不到话筒的人耐不住寂寞，干脆闻歌起舞。在或整齐或杂乱的舞步中，人们踩碎了所有的疲惫与烦恼。和歌舞厅紧挨着的是名为“城市花园”的休闲中心，很多人喜欢歌舞后来这儿喝咖啡或品茶。倘若精力允许，你可以搭乘花衣块钱就能到达小城任何角落的“顺砀”车或者坐三元起价的“兴世”计程车去城郊转转。其中，火车站广场的夜生活最为丰富多彩。这儿经常搭戏台，上演梆子戏歌曲小品等，形式不拘一格，内容雅俗共赏，风格亦庄亦谐……保证让你赏心悦目回味无穷。而当你感觉有些睡意的时候，戏台的帷幕可能也该落下来了。下一步要做的最好是：在附近的小店里买点本地生产的梨膏，黄桃罐头，汇源苹果汁。然后沿着外环路往东步行半里地，到路南的“良友”旅社或“铁树缘”宾馆住宿。这儿虽没有星级招牌，但是保证让你住得舒适，睡得香甜。

到了清明前后，故黄地区的春天不再显得单薄清瘦，阳光已经温热而明媚，风儿也已和煦而轻柔……潜滋暗长一冬的各种草木及作物，迫不及待地宣布被束缚的日子的彻底结束而自由生长，并初步显示一种活力；销声匿迹一季的鸟雀和虫鱼，不负春意呼朋引伴逐闹嬉戏，给寂寥空灵的世界平添了不少生气；严冬里深居简出的农家人，这个时候也开始在田野里活跃起来。是啊，“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播种希望的季节。在这个充满诗情画意的美好时节，洁白的梨花把广袤的故道平原装点得光怪陆离美轮美奂。砀山拥有全球最大的连片果园，水果种类繁多，而又以酥梨为主，所以砀山有“果海”，“梨都”的美誉。自从征服倡导的梨花节举办以来，这儿的旅游业悄然兴起。而一年一度的果蔬论坛大会在砀山召开也对当地旅游业的发展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梨树一进入盛花期，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便络绎不绝地赶到这儿，尽情领略无限风光。如果观光的人流中有你，我建议你先去城东十公里的良梨镇拜谒“梨树王”。它那魁伟傲岸超凡脱俗的身姿会让你肃然起敬心旷神怡；而它那玉骨冰肌摇曳生姿的花朵则会让你心荡神驰如痴如狂。触摸一下她的“龙体”，你在今后的岁月里会得到它的庇佑；和它来张合影，你在未来的生活中将绽放美丽的心情。另一个好去处是位于城北五公里的突山风景区。砀山无山，突山也不过是一片土山而已，这儿的自然景观同其它地方并无二致，但人文景观却颇有特色，罗成戏马台杨贵妃胭脂池关公庙……在这些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祠堂庙宇间，弥散着现代的时尚的气息，斗羊象棋对弈书画展歌咏比赛……真是尺幅千里包罗万象。古代景观与现代文明水乳交融交相辉映。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还有一个必到之处是位于城东北二十公里的葛集镇。该镇有两个闻名遐迩的小康村，张马吴庄和白腊园。在这里，你可以看到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缩影；在这里，你可以步入温室大棚去感受春天里的秋天。在这里，你可以……当然，值得游览的地方绝非以上三处。毫不夸张地说，梨都得每一个角落都足谓“天上人间”。观光的过程中，你看到的是美景，听到的是故事，这儿是五代梁武帝朱温的老家，尽管老朱有弑君篡权之嫌，名声并不怎么好，但无论怎样，砀山也算是一代帝乡了。约略十年前发生在小城砀山的“香妃案”震惊全国。一个风华绝代的砀籍女子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演绎了多少爱恨情仇……这一切也许只有这片古老的黄土地知道。爱好书画的朋友大概听说过尉天池先生。他在书画界堪称大师。他的老家就在砀山县的朱楼镇，尉先生的童年少年和青年中的大部分都是在家乡度过的。或许是根植与着片深厚土地的缘由吧，他的书法温敦灵秀给人一种柔婉流畅的美感。

砀山的周边环境也很好，可圈可点处颇多。同省的萧县与砀山相邻，也是书画之乡，名家辈出薪火相传。而旅游景点皇藏峪，层峦叠嶂云橘波诡，别有一番洞天。西南距离砀城一百公里左右的灵璧县，一盛产灵石而曼声中外。这种石头含铁量极高，只要轻轻敲击一下，石头就会发出悦耳的佩环声。另外，灵璧境内还有一座很有名气的坟冢虞姬墓。站在这个土堆前，仿佛可以听见一代英雄“虞兮，虞兮，奈若何！”的苍凉悲叹。砀山的西北不足百公里处是山东的菏泽，砀山梨花凋落之时正是菏泽牡丹盛开之际。而和砀山毗邻的河南邙山，在历史上曾和砀山是一个整体，谓之芒砀郡。汉高祖刘邦就是在此斩蛇起义，奠定了后来几百年的大汉基业。据说杯刘邦腰斩的那条巨蟒，燃着复仇的火焰，历练二百余年，终于祸害了刘氏江山。这条蟒蛇就是两汉之间乱政的外戚王莽。当然，这只是穿凿附会的传说而已，其实并不可靠。但故事沛县本身的情节是动人的。砀山东北五十公里七十公里分别是江苏的丰，沛二县。丰县是刘邦的故乡，他出生的地点就在今天的中阳里商城。在中阳里商城斜对过，伫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镌刻的“萧何宅”字迹在斑驳的碑脸上隐约可辨。可惜一代名相的宅院不知何时泯灭了。留下的都是有关他的扑朔迷离的人生传奇。这样也好，给了后人驰骋想象的空间。沛县境内的微山湖段，至今还沿袭着几千年的风尚，狗肉摊香火不灭。据说，当时这个地方风行开狗肉铺，刘邦常到这儿赊狗肉吃。其它摊主都对刘邦避之惟恐不及，只有樊哙热情接待。后来刘邦在沛县做了亭长，专门带着僚属到樊哙的肉摊吃狗肉，人们一看领导都在樊哙肉摊上吃狗肉，说明樊家狗肉煮得最好。于是，众人皆尾随亭长到樊家狗肉摊吃肉，那情形真乃争先恐后趋之若鹜。自然，樊哙的狗肉生意做得那时烈火烹油……

砀山周围的这些自然或人文景观石砀山风光的美好陪衬，就像绿叶托花，众星捧月一样。

去年梨花节，几位久违的故交来砀赏花。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在尽地主之谊的同时，还特地为他们赋词一首，以助雅兴。名为《沁园春－香雪海》；芒砀景观，百里雪覆，千里香飘。望故黄两岸，花海茫茫。斩蛇山口岩松含笑；宴嬉台前水柳生情。堪与苏杭比妖娆。待云起，赏迷烟蒙雨，尘世绝好。风姿如此多俏，引无数文士竞绘描。纵摩诘画工，难状其神；太白诗奇，莫尽其妙。凡夫俗子，不识趣雅，把酒临风任逍遥。春短也，若此景常驻，黯然凌霄

朋友总的要走了。临行前，我一再叮嘱他们：夏天来这儿吃蝉蛹，秋天来这儿吃酥梨，冬天来这儿逛四省吧县商品博览及交流大会……

不久，我收到朋友们的来电来信，他们无一例外地对我说：明年再相会，在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