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

毫无由来的想起了姐。

想起了，我跟她穿梭在闹市上，她稍胖的身影。

她抱着个西瓜像孕妇的身影。

她专注的看乐队表演的身影……

而今已做母亲的她，过的还好么？

跟她的感情，可谓是一条很曲折的曲线。

姐是三叔的孩子，比我大一岁。姐这个称谓很亲切。可小时候的我，并未感觉如此。小时候我俩就像是两只好斗的小公鸡，一见面就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想的，反正容不下彼此。

小时候的姐很笨，她对我经常使用蛮力，我对她使计谋。不过受伤的老是我，谁叫我手善呢，她打我打的噼里啪啦响，我打她却总下不了手去。有一次在二叔家玩耍，我俩性子又不对了。她骂我是猪，我比喻她是猪八戒。二绅在旁边哈哈大笑。她没反应过来，不过知道我肯定在骂她，把我刨了一顿。

直到发生了一些事，我俩的关系才开始缓和。

家里出了些变故，爸妈决定让我暂时住在姑姑家。怕我一人孤单，就让姐陪我。

姑姑家有姑姑的婆婆，三个儿子。老大老二结婚了。庞大的家庭。离家的不适及新环境的陌生，让我跟姐空前的团结。

现在想来，很好的一段日子。

姑姑的婆婆特严厉，姑姑都怕她。我跟姐就不用说了。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每天早上，我们的工作是打扫院子里的狗粪，真郁闷人家怎么把狗拴在院子里。我跟姐特别不情愿，只能抱怨这狗怎么这么能产粪，每天那么大一堆。或许在小孩眼里，一小点东西会变得很多吧。打扫狗粪是我们在姑姑家干的唯一体力活。还老抱怨，真是懒得够呛。

也有许多好玩的。姑家有好多果子，我们每天坐在那吃，维生素补足了。姑家的馍很好吃，我跟姐特会吃。把花卷外面的几圈剥下来，专吃里面酥软部分。老这么做，被姑婆狠狠地骂了一通。

干完我们的活，吃饱喝足，我跟姐就去找邻家的小孩玩，雷打不动。记得邻居小孩叫双燕，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跟我玩性甚投。我俩好到什么地步，姑喊我回家吃饭，她也跟着我，在旁边等我吃完，再去和她玩。

她家有个小车子，我跟姐老抢着骑。有一次，两人都要骑，谁也不让谁。双燕，那个聪明贤惠的丫头，让我骑车，给姐找了点好吃的。各得其所。

在她家玩耍的那段日子，真的很快乐。那时候还想着要跟双燕做永远的朋友。可永远这个词，谁能保证。自我离开姑家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跟姐在姑家住了足足大半年，一天，爷爷来了。那时候实在小，不懂为什么要早早的起来，背着姐回家。当时完全被回家的喜悦冲昏了头，竟忘了问为什么不让姐回家。也没记起自己这一走，姐没了伴，该有多难受。

回家的路上，爷爷一言不发，甚至有几次看到他在擦眼睛。我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没有。直至长大，跟爷爷谈起小时候的事，他说，那时把姐姐一人留在姑家，他是多么不放心，多么内疚。时至今日，跟姐姐谈起往日的事情，她对姑家的那段记忆，犹为清晰。对我说，第二天我醒来时，你不见了，爷爷也不在。我哭着跑着找你，姑在后面追着我。每天，我一个人寂寞的要死，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难受。听得我好想哭。可是，有些事，岂非我们自己能决定……

渐渐的长大，我们相继上了学。学校里教室不够，我们一年级的在大队的大房子里学习。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姐坐在最后排，睡得迷迷糊糊，头一点一点。老师对她也无可奈何，她太能睡了。有时罚站，她站着都能睡着。一次，她睡得正香，突然，旁边的天窗玻璃哗的一声掉下来，我赶紧转身看她有没有受伤，却见她只是猛的惊了一下，还没明白过来状况。这样的姐，学习成绩并不好，那个年代，家长对学习的要求并不高，不及格就不及格，大不了留级。我相对好一点，每次都能及格。所以学着学着，姐就到我后面去了，我在初中时，她在小学。

姐上了初中，学的实在吃力，初二那年，她不去上学了。三叔叹息一声，却也无可奈何。从此，姐成了打工一族。

打那以后，我跟姐见面次数有限，我上学，她在外地打工。学业的繁忙让我也无暇顾及其他。只是时不时的从妈妈口中听到，姐找了个对象，姐换工作了，姐分手了……

过年的时候，姐回家了，我们会聚一聚。我感觉我们有了隔阂，思想不同，道路不同。不过并不影响，我们见了彼此依然很高兴。

上高三那年，姐找了个男朋友，看得出，姐很爱他。没谈多久，就论及婚嫁，三叔三婶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那段时间，姐跟家里关系很紧张，甚至三婶说若姐跟那小子她就去死。这是事后妈告诉我的，我听了只咂舌。

我补习时，姐跟姐夫这门亲事算是成了。姐一门心思要跟姐夫，哪怕姐夫家很穷，在一个小山沟里，哪怕她婆婆腿脚不便，哪怕她公公是青光眼。我在五中补习，姐夫在校门外给姐盘了个店。我不知道姐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我只知道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是对是错都要她自己来承担。不过她跟我在一起，着实让我兴奋了一番。每个周末，我会去她那里，跟她一起吃饭，帮她看一会店，解解闷。补习时我的心态是极为不稳的，很多时候感觉生活无望，前途无望，消极的要死。因了姐，在我灰暗的旅途中，给了我一点阳光，一点坚持。

在那个寒风料峭的三月，姐跟姐夫成了婚，在城里的酒店。我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倒是爷爷，让我着实感动了一番，中午时分，我出去看姐从酒店回来了没有，失望而归。却不曾想到，在校门口碰到了爷爷，他说身体不便，姐的婚礼本来没打算参加，只是很想见我一面，就不辞劳苦，忍受四五个小时的颠簸，找到校门口。爷爷，您的恩情，叫我怎么报答啊！

高考完，卷铺盖回家，本来姐说好一块回去的。可一看到车站人山人海的样子，她不回去了。我说回吧，挤挤就到家了，她说不敢挤。她……怀孕了？我惟有苦笑，她仅比我大一岁，结婚早且不说，现在都有孩子了。福兮？苦兮？

姐生了一个男婴。那小家伙，长的很像姐。暑假的时候，姐拎着他回娘家。全家人都围着他转，爷爷也很疼他，看见他就放下手中的活，去逗他。他很机灵，我们故意逗他，打他妈妈，他就哭着跑去打那个人。他刚生下来生了一场大病，营养没跟上，现在又瘦又小，跟个泥鳅一样。姐走的时候把他留下了，三婶忙的时候我就成了他的保姆。他特别讨人喜欢，每天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奶味。感觉姐有这么一个小孩也挺幸福的。我最喜欢带着他去地里，让他蹲在那，我去摘瓜。小家伙挺听话，一动不动的蹲着，看着我。我倒是忍不住了，跑过去抱起他。

我有好多堂姐，都已经结婚了，那么多的外甥中，我最喜欢四姐的孩子。妈说我偏心。我想着挣钱了，一定要给外甥买好多东西，尽到做姨的心意。

现在的姐，真不容易。柴米油盐，拖儿带女。每次见到她，都感觉她有变化，不修边幅了，不化妆了。不过姐，倒也自得其乐。姐夫待她好，孩子伶俐，日子虽苦，我相信，她心里肯定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