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逸事之二

春堤晓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9-28 08:24 责任编辑:孤雨磨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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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童年,无论是喜,是悲,都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小时候的回忆,常常带给我们心灵的温暖,温暖那些孤寂的日子。

童年已过去几十年了,但有些事情至今还是记忆犹新。

(一)姐姐的坚强

在我的童年时代,出门使用的交通工具除了屈指可数的几路公共汽车外,代步主要靠自行车,所以几乎所有人都逼迫自己学会骑自行车为了方便出行。当时居住的地方前面有一条宽阔的沥青路,路面呈半球形状,虽然来往汽车不多,但学车要骑在两边倾斜的路面上,平衡的技巧要求更高,初学者觉得很难控制车把。

妈妈有时从干校回来休假也学了一阵子,尽管我们姐弟几个在后面拼命地扶着车尾铁架,她老是没骑几步车子就往一边倒了,她经常“笑骂”自己太笨了,后来终究学不会。

姐姐很有男孩子个性,象个“孩子王”,一步跨上去就骑的飞快,没学几天我们悄悄地放了手,她竟然全然不知,一路春风地朝前骑去。当时十岁的我也是年少无知,兴奋地一步跑上前去,飞坐在后面座位上,姐姐的车子摇晃了一下,喊了句“扶稳了!”,很快又挺直了身躯朝前飞奔,好不畅快!妈妈和弟弟被远远地抛在后头了。

“嘟嘟嘟”,不料一台汽车突然从前面路口拐弯处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姐姐毕竟是个新手,那里经得起如此惊吓,连人带车就向路边摔了下去。我吓得哭不出声来,拍了拍屁股的尘土,慢慢站了起来:还好,没摔着!我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姐姐坐在路基上,托着一只手臂,脸色惨白。

妈妈和弟弟闻声赶来,询问着情况,姐姐坚强的说:“没事!就是手臂有点疼。”我们赶紧把姐姐推去了附近的医院,不巧的是当天是星期日,骨科医生都休息了,只有疮科医生代班。

疮科医生看起来胸有成竹地说:“问题不大,只是脱臼而已。”他粗暴地拉动着姐姐受创的手臂左摇右摆,只见姐姐咬紧牙关不吭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串串地滴了下来。后来才知道此医生是误诊的,而且违反了起码的程序:治疗前应该先照个X光片。

姐姐本来只是轻微的骨折,误诊导致肘关节被强行拉错位,不只增加了几陪的疼痛,还数度遭受再接驳的治疗,更严重的是姐姐的那只手臂是落得终身不能伸直成关刀型。每逢忆起此事,我都对自己的幼时的举动感到愧疚和敬仰姐姐的坚强。但对那滥竽充数的医生却无从谴责,因为在那“批判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和“砸烂公检法”的年代,好医生少得可怜,遭遇什么事只能自认倒霉,根本不懂也不允许有任何的维权意识。

(二)林副主席不见了

1966年至七十年代初,林彪可是红透半边天的人物,毛主席走到哪里,林副主席就摇着红宝书跟到哪里,一步不拉。每逢重大节日,各地报纸头条必登“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的合照,几乎是不可更改和雷打不动的。

那时候,奶奶仍很健壮,71年国庆节的那一天,老人突然把我拉在一旁,有点神秘地指着手中的报纸问我:“怎么林副主席不见了?”我看了看头版登的毛主席的巨幅照片,不以为然地答道:“单独登毛主席照片有什么奇怪的呢?”奶奶还是一脸狐疑,默然走开了。想起早几天有个同学还拿着本《解放军画报》指给我看林彪捧着毛主席著作学习的半身免冠大照片,我差点没叫出声来:林副主席原来是个秃子。对于这个“是毛主席接班人”的大人物,当时的我真的不敢有半点的怀疑。

没想到真是出了大事,老人的感觉就是敏锐。国庆节后的一两个星期后,学校组织了一次中央文件传达会议,师生们挤在一个封闭的礼堂内,气氛肃穆,主持人神情严肃地地朗读着:中共中央关于粉粹林彪反党集团抢班夺权的阴谋的通知…,年幼的我和我的同学们都吓得张大了口却哼不出声来,不得了,林副主席和他的儿子要刺杀毛主席,阴谋败露后还坐“三叉戟”外逃,最后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林副主席前几天还“孜孜不倦”,一转眼就死了?“三叉戟”是什么玩意,飞得快摔的也快?要是坐火车到温都尔汗不知要花几天时间?这些问题都没敢问,只能在脑子里狠狠地想。

还未回过神来,文件念完了。学校领导转了比较轻松的口气对我们说:“我知道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对同学们思想有震动,但是只要我们紧跟毛主席的战略部署就会克服一切困难,无往而不胜。目前根据中央指示精神,这个事件暂时不对外公开,同学们要注意保密。过几天可能有一批美国人到访,他们可能在街上专门找小学生问话,打听林彪的消息,比如问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副统帅去了哪里啊这样的问题,你们要做到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态度中和,可以回答说领导的事小孩子不知道就行了。”

于是我小小的脑袋瓜又捣腾起来,想着要是真的碰上“美帝”那边过来的人,该怎样编织“美丽的谎言”去应付呢,人好像一天之内突然长大了,变了个大人似地去考虑沉重的政治问题了。

(三)学校制球车间与批林批孔

童年的读书时代,有些事情现在想起就觉得滑稽。那时小学生读书好像是次要的,老师们反而热衷于频繁地组织我们学工学农学军,当然肯定是上头的意思只能照办。

当年念初一时(那年代小学只有五年,初一也就是六年级的年龄)学校把一个教室改成一个小作坊的样子,每周到附近的球厂取回一些原料,不同班级的同学会轮流走进这个“小车间”向工人阶级学习,把球胆充气,然后粘上一些类似绷带的布条拉紧使其保持圆球形状,这手艺可要求高了,弄扁了做出来的球就不是圆的了。每周未看着一车车合格的半成品运回球厂完工,我们心里觉得美滋滋的:社会主义的建设也有我们的一砖一瓦了。

林彪“自我爆炸”后,学校也是紧跟外面的形势,搞起批林批孔来。在这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读过有关孔的东西,要批判就按印发的资料取材,所以童年时基本上就知道孔子说过两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第一句话的罪状是站在剥削阶级一边蒙蔽广大劳动人民,达到统治的目的。第二条罪状更是不可饶恕:居然藐视广大的劳动妇女为小人。资料从来不会把《论语》全文登出,孔子的许多经典名句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三人行必有我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温故而知新”等都是参加工作后才读到的。当时也没有去深究,为何把林副主席与八辈子也打不到一块的孔圣人扯到一起批判,应该是源起林彪在床头挂了一幅字叫“克己复礼”吧。其实用这种断章取义的手法置人于死地也是很可怕的。

后记:回想起童年甚至青年时期的许多事,现在觉得写下来也满有意思的。如果今后还想起更多事来,读者爱看,就写个“童年逸事之三”或“少年逸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