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庐踪迹
由云雾笼罩的五老峰,到烟水苍茫的烟水亭,再到云遮雾销的牯岭街、白鹿洞等有关当浔庐的踪迹,都给作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峰之齿
五老峰,五颗老牙齿。
裸露向天,便年年步步朝朝暮暮咀嚼四面八方飘来的云。白的云黑的云灰的云或紫的酱的云。也不论是厚重的浅薄的边角尖锐怪异的云,一概咬在齿间嚼嚼吐吐。嚼嚼吐吐之后,便用洁净的雾拭牙,用凉爽的山雨冲刷,然后,以瀑布的方式飞流直下,一叠一叠又一叠。
问庐山诸峰:此齿,生于何纪?将缺失于何纪?峰未亏。只觉此刻此牙,老而弥坚。霹雳叩击,狂飙摇撼从未松动。
烟水苍茫
水上烟水亭。
亭在水上,烟从水出,出水之烟,一缕缕飘飘缕缕。烟中之水,苍苍茫茫,有木舟,融入苍茫而去,越去越远越苍茫。有水鸟,穿过烟水而去,去得无踪无迹无影。
烟水间,有人立于亭,吸烟。吸烟吐烟,吸吸吐吐烟从水影中出,与水上烟水合一,飘飘袅袅,此烟波烟,不分彼此。
甲申暮秋,耕子游亭。霏霏小雨,正是烟水苍茫时,曰:烟水一样,又与亭融合一体,古人何以不以烟水亭名之哉!
遂与烟水默默相约:来年谷雨,吾披蓑戴笠于此烟水间一钓如何?
天上的街
云遮雾销的牯岭街,半天上的牯岭街。
山下望此街,街在半天上。云端向下看。街在半天上。白昼,脚踩云雾街上走,飘飘欲仙半天上。夜间,星光灯火映成片,恍恍惚惚半天上。
牯岭街半边,半天上的街。
朱熹的洞
朱熹,在此之间住了几日,此洞便是旷古圣地了。朱熹,在此讲学几日,此洞但是名闻古今的一大书院了。朱熹,在此洞与传说中的一只雌性白鹿缠在一起,这鹿的洞便成为白鹿与道貌岸然的朱熹的一段风流韵事的见证了。
白鹿成了鹿仙,受世人膜拜,凡俗的朱熹,何以也因之受人膜拜耶?朱熹乃理学中人,岂可与“仙”混淆一气耶?
山,似无甚仙气。崖,似无甚仙气。石,似无甚仙气。壁题与古树,壑与檐铃,亦无甚仙气也。
白鹿洞,白鹿洞,因白鹿为“仙”而使石洞仙风拂拂。
朱熹睿智。此洞成了朱熹的书院,再大的“仙”,也无能将朱熹挤走。
潇洒鄱湖
面鄱湖而壁立。含八百里云天,八百里星月,八百里烟波浩淼。
八百里泽国含在口里,所以不觉得干渴,不觉得燥烈,且异常凉爽。所以有鸟飞来,有云有雾飞来,有天下去欲于在此一立而为之幸运的梦从远方飞来。
岂止是含鄱湖于口中,狂飙四起,干戈演义,众生漂泊,渔歌唱晚,浪击古今,无不在其狂澜不息的感觉之中。
含鄱口,含千年翻湖之风风雨雨。或清醒,或愤怒,或平静,或混沌,或明净,乃含鄱湖无尽之汪洋无尽之潇洒也。
雪天洞忆
大雪。独自踽踽登山入洞。
一个石洞,一滴小泉,岩上一株古松。洞中,一老道,白髯飘飘,略著仙气。仙者,山人也,吾雨天入山中之洞,岂不也成“山人”了。一杯热茶,乱语三千,仙耶俗耶,让人一时忘形而忘却凡尘种种。忘却尘世,法世似觉邈远。贴近雪天,雪天似觉可触。
树下,老道与我,隐于大雪小洞,谈道论禅,飘飘然忘己之在世尘也。离开古洞时,欲从道人处购石耳,山茶与灵芝,但要价甚昂,让人兴致顿失,老道让人感觉的一点“仙气”,便留下无多了。
数年后再去仙人洞,此老道已不在人世矣。
浔阳旧事
湓溪何在?黄芦竹何处?还闻琵琶余韵于浔旧江边否?风韵犹存者,惟江边琵琶亭。
是你,是我,还是他,曾留几多旧梦于亭中。江风波光,琵琶幻幻弹拨,又几多酸楚,几多惆怅,几多前朝古风,送来诗的吟哦,诗的缅怀,几多泪湿司马青衫且又湿你我苦寒岁月。
汝问:当年江州司马,冠有品位,诗有大声,何来沦落之叹?我等窘困布衣,沦落浔阳,又该以何种心态感伤于江边琵琶呢?
我,苦笑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