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今天是父亲六十岁的生日，在这之前，哥哥已为他做了六十大寿寿宴，所以今天也就只是小小的庆祝下了。

中午打电话回去，父亲的声音显得亲切而欢愉，这让一直忐忑不安的我放松了许多。简单的几句问候也就挂断了电话。

记忆中父亲一直很严历，在他面前，我们兄妹三个是从来都不敢放肆的。只要有他在，我们都只是唯唯喏喏，禁若寒蝉。所以父亲一直都说我们很没用，不如别人家的孩子活泼能干。

小时候父亲都很少抱过我，只记得有一次，我在帮母亲烧柴火，父亲走过来要抱抱我，我竟吓得大哭起来。父亲一次次把我抱上他的膝头，而我又一次次哭喊着挣扎下来，折腾得满头大汗。

每当做错事的时候，父亲会很严厉地苛责，还有那厚重的巴掌重重扇落。就算平时没有做错事，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也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从小我们做事情都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就会受到父亲的责罚。

上次跟姐姐聊到父亲，姐姐说小时候父亲去城里，拿块尺子给她量脚的尺码，好给她买刚好合脚的鞋回来，姐姐以为父亲要打她，竟吓得哭了。说着我们眼里都闪着泪花。

父亲虽然严厉，但给我们更多的是如山般深沉的爱。

记得还没有上学的时候，就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学数数写字。四、五岁的年纪也能从1写到100。父亲也会因我的聪明伶俐而自豪。于是便看着幼小的我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着那些阿拉伯数字。但那时候怎么也不会写8，于是每次都只能画两个圈圈拼起来。但有父亲在的时候，每次都是写到8就用手捂起来，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再画两个圈圈拼起来，直到现在我还是写不好那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8。

小时候家在乡下，离城比较远，都快上小学了还从来没有去过县城，每次听哥哥姐姐说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充满无限向往。在我的再三央求下，母亲终于答应带我去县城看看，并再三叮嘱，一定要抓紧她的衣角，城里人多，不然会走丢的。父亲拿出五块钱给我，说到城里想吃什么自己买。二十多年前的五元钱呵，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真的已经很多了。

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是希望工程筹建的，学生每年也能获得希望工程捐赠的一些书包文具之类的东西。书包是由一块块的料头缝制的，谈不上漂亮，但对于山区的孩子来说，也很满足了。小孩子总是比较调皮，书包不到一年就坏了。那一年，父亲从城里回来，我看到他自行车上挂着一个崭新的书包，像公文包一样，有把漂亮的小锁，可以背在后背，还有个提手也可以提着。父亲只是轻声说书包是买给我的，我当时并没有欢呼雀跃，只是在每天上下学的路上背着那个当时算是全校最漂亮的书包趾高气扬，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还有一次，母亲要带着哥哥姐姐去外婆家，我吵着要去。父亲淡淡地说，路那么远，你走不动的，就在家里吧，我含着泪无声地顺从。那一次，父亲为我摘下挂在树上最高最大的一只梨，那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香最甜的梨。

父亲一生好强，在那个动荡贫苦的年代，只上到小学二年级的他竟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家里的对联；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请父亲去写对联，写人情簿，那也是乡亲们对他能力的一种肯定吧？父亲还利用农闲时间函授学习医术，取得医科专科文凭。家里人有什么大病小痛，都是父亲自己开处方，抓药打针，很快就好。村里人有什么大病小痛，甚至是猪牛生病，也是找父亲，父亲从来都是二话不说，背上医药箱就出门，给乡亲们看病基本上都是义务不收钱的，乡亲们有时会拿些自家的鸡蛋水果之类的，有时也会留着吃顿便饭，所以父亲人缘特别好。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父亲也日渐苍老。那一年回家，难得一次给父亲按摩，心平气和地谈心，父亲说，现在老了，身体也不好了，说起一路走过来的那些岁月，多少心酸泪水，也只有他自己才会懂。跟母亲和哥哥的关系还是不太融洽，老了，一个人更显得孤独，这也是我一直最担心他的地方。一直在外面漂泊着，也没有什么机会陪在父亲身边，心里满是愧疚。只愿父亲能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地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