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夜访曾忆文清

曾忆文清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9-25 18:31 责任编辑:袁木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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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的趣味性十足,文清与魔鬼的对话,又何尝不是与自己内心的对话呢?淡淡的烛光,一闪一闪,模糊后,重新变得清晰。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今晚的酒很香,很醇。酒是窖藏多年的女儿红,像极了陈年的情意。这样香醇的酒让人不忍睡去,只想点上一根蜡烛,在烛光的摇曳里一起沉醉。一个人这样静静的坐着,沏上一杯茶,在氤氲的茶香里想一些事情,只是不曾想起什么。拿起一本熟悉的书,翻到一个特定的页数。手里摆弄着去年拾起的一枚飘落的叶子,那叶子周围已经暗褐,中间大片的黄带着些许青绿,想必还在未成熟的时候被虫子咬过。我对它的怜爱,只是因为它是在这万叶飘落的季节里残存的一抹青绿。时隔一年,那青绿抽干了水分,在曾经的褐、黄、绿三色的环绕中显得不沦不类,觉得像我。

思维渐渐的开始模糊,眼神也迷离起来,但心灵却是极其清醒的。在这将醉未醉的时刻,我看到一种现象,时常发生,却又无法解释。眼前所看到的事物渐渐模糊而且重叠,一觉醒来又能完全记得当时的情形,唯一能确定的,那绝不是个梦。

今晚又重现了时常出现的模糊而且重叠,我开始感到愤怒并且发狂,我说:“明明是一个,怎么每次都能看成两个。”窗外,很静,很黑,没有月光。我又说:“明明是一个,为什么每次都能看成两个。”我听到一个苏醒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我的发问惊扰了他的美梦。“因为你很笨,笨的居然不知道另一个是我看到的。”“你是谁?为什么用着我的视线。”我听到一阵荒唐的大笑,似乎在笑我的无知以及幼稚。他说:“我是一个魔鬼,但我应该称你为先生。”我也学着他的大笑,报复先前受到的侮辱。我说:“你随意吧,你也可称我为女士,你是一个魔鬼,我实在不想在一个魔鬼的面前证明性别。”

我又听到一声冷笑,这冷笑让我感到脊梁里那么的凉。魔鬼说:“你太自以为是了,就像你明明是个病人,却常常以医生自居,自己的残局还在困惑,居然还要指点别人的人生。“我说:“说这话你可要负责任,不要凭空污人青白。”魔鬼说:“青白,这世上哪还有什么青白,别忘了这可是你自己曾经说过的。我一点点揭露你,不过还得先从先生说起,既然你那么自以为是,我就让你猜猜,为什么我称你为先生?”我啜一口茶,开怀一笑:“原来魔鬼也喜欢卖冠子。”魔鬼微微一笑:“这还不是和你们人学的,这些年你的确也卖了不少,还是先猜吧!”我说:“的确卖了不少,已经凑得十两八钱七分六厘换取一个掩耳盗铃和一个哑口无言。至于你称我为先生,因为我的学问比你深吧!”我听得四处有热闹响动,魔鬼仿佛笑得手舞足蹈,“我说你自以为是,结果被我一语中的。”我诧异的问道:“你总不会认为我是你丈夫吧?在榻上睡得正香的才是我妻子。”魔鬼又笑,此刻全是轻蔑:“你总自命不凡,其实草包一个,称你先生,只是因为你先生于我,仅此而矣。”我哭笑不得,感叹道:“你这是鬼论,人解先生二字没有这么理解的。”魔鬼说:“人论大多食古不化,人云亦云,倒不如我这鬼论来的真切,新颖。”我说:“没道理的我们全称鬼话。”魔鬼反问:“人话,难道就全是有道理的吗?”我问:“你这话什么意思?”魔鬼说道:“说有道理的话,做没道理的事儿,道理何在?道义何存?”我欲争辨却又哑口无言,因为我相信鬼话。没话的时候,我只有喝茶,味道很苦,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窗外依旧黑,风且凉,不见五指,没有月光。魔鬼见我无话,又来安慰我:“你虽然是人,但是人的无道又有多少与你有关呢?”我只有笑,苦笑。魔鬼却不再笑,他说:“先生,还是乐观一些为好,不能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鬼界之中也有诸多无耐,你们人类不想活的时候可以死,但我们死过一次,却不能活。”我说:“你说话越来越深了,虽然是鬼话,的确像一个智者。”

魔鬼又笑:“又自以为是了,最好别当着别人的面夸自己。”我说:“我夸的是你,怎么说是我自己,看来我这酒喝到你肚子里去了。”魔鬼说:“你先生于我,没有你便没有我,当然是夸你自己了。”我说:“你已存在千年,我还没过而立,为什么总说没有我便没有你。魔鬼说:“存在千年的是大魔,呼风唤雨,天灾人祸,而我只是小魔鬼,只能为你排忧解难。说你先生于我,只是因为我是你体内一股忧怨孤愤之气,日久天长化而为鬼。”我说:“的确是鬼论,不过你的鬼论比我所说所想的人论的确要高明许多。”魔鬼开怀大笑:“我的那些高谈阔论,全都来源于你,就像你的《死火》,只因你在人世迷惘,所以不肯鸟瞰乾坤,偶尔悲鸣也只是将文字变为小资情节。”我说:“看来,我真是死火。”魔鬼说:“死火是你,大火光是你,冰也是你,闪电更是你,只因你走不出自身的心灵。”我说:“难道我终身都无法走出自身的心灵?”魔鬼说:“那也未必。”我说:“那要怎样?”魔鬼自嘲:“只有我死。”我说:“先前怕你,而后疑你,现在惜你,我怎忍心让你死去。”魔鬼说:“你若这样,便无法超脱。”我说:“我不相信,我若超脱就必须要要你去死。”魔鬼说:“你惜我怜我,我信,如果你不这样,现在我又怎会如此强大?”

我又不明白了,一脸疑惑。魔鬼说:“鬼道太深,说些浅的,你想超脱除非我死,只因我叫孤独,一个人若喜欢与孤独为舞,势必终身不能走出自身困境的。”我说:“你实在是一个智者,比我强的太多。”魔鬼说:“智者其实是你自己,只是你需要放下的太多。”我说:“你的鬼道便是我的鬼道,可我连一句也听不懂。”魔鬼说:“因为你粗枝大意从未思索,其实你本应是个细心的人。”我说:“我不明白。”魔鬼说:“还记得《死火》里的大闪电吧!”我说:“当然记得,那是我写的,又怎会不知?”魔鬼问我:“你写的大闪电想要指的是什么?”我说:“不知道,或许是一种愿望吧!”魔鬼说:“那我给你讲讲大闪电的由来。”我说:“好。”

我听见有嘶嘶声音,仔细一看,原来我的半盏茶已被魔鬼喝掉。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又道:“你刚才说的千年魔鬼,我从这里给你讲起,所有的魔鬼都是由人的忧怨、贪念、邪念、淫念等产生的,这就所谓你们人类所讲的魔由心生,但是有许许多多的人,人虽死但是他们的各种愿望没有达成,含冤的,死的不明不白的等等,所以他们的心魔没有死,时间久了同类型的就汇成了大魔鬼。等到他们的能量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毁灭,天灾人祸,比如山洪,海啸,地震,火山,还有远古的地壳变迁,等等。但是每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就会幻灭一大部分魔鬼,这就是魔鬼的消亡方式,如果如你们人类所想,魔鬼永不消失,那么现在每一天都是末日了。你在《死火》里写到的大闪电,其实也是由魔鬼变幻而至的,只是那都是由像我这样的魔鬼汇聚而成的。”我问:“那你是什么类型的魔鬼呢?”魔鬼说:“我虽因你而成,但你还是不太了解我,我是你内心的不甘,对不合理现实的不满等等气息凝成的。”我说:“看来,我还真的不了解你。”魔鬼说:“当然,又有谁能真正了解孤独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像是说给我听的,又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而我又岂非是他?

我说:“不管你是我也好,我是你也好,总之有件事是令我心慰的。”魔鬼问我:“什么事?”我笑:“原来你也有不智的时候,我的心慰正因刚才你所说,魔鬼能够成为千年大魔,看来我死你都未必能死,看来我们这一生都将会成为朋友。”魔鬼说:“看来这次不智的又是你,你忘了你有个缺点,就是喜欢点缀别人的梦,我是你的这些缺点幻化而成的,我的死亡当然会成全你的超脱,就像你《死火》里写到的大闪电,死火的愿望是燃烧燃烬,而我的愿望是与我的朋友们一起汇成大闪电,你我同出一体,却有着相似而不相同的信念。我感动的热泪莹眶,我说:“你真是一个很好的魔鬼,你不吃人,也不吓唬小孩子。”魔鬼会心一笑:“你总在无心之中夸自己,这点我始终都没学会,也许这是你的优点。别忘了,动物也有吃草的,人也有善良的,更何况鬼呢?我说:“如果你为人,我一定和你做兄弟。”魔鬼说:“我们本来就是兄弟。”我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真正意义上的兄弟。”魔鬼说:“兄弟,这回又是你不智了,这回不怪你,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我说:“好。”

魔鬼清了清嗓子,我一疏忽又被他偷喝了半盏茶。魔鬼说:“从前天上有一朵云,她爱上地上仰望她的一块石头,因为在石头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她幻化成雨落到石头身旁。石头在雨的滋润下,变得圆滑漂亮富有灵气,变成一块雨花石,许多年以后那石头行动自如,却找不到雨的踪影。石头为了回报雨的爱,找遍天空里每一片云,看看她们究竟是不是他想找的雨。他把每一次寻找的过程记在身上,他想让雨知道,他在找她并且一直找下去。”我沉浸在魔鬼的故事里,不愿出来。讲到这里,魔鬼便停止,我说:“这是一个未完的故事。”魔鬼说:“是。”我说:“那后来呢?”魔鬼说:“茶凉了。”我说茶凉了与故事有什么关系?”魔鬼说:“茶凉了,我就应该走了。”我说:“你难道只奔这一盏茶而来。”魔鬼说:“不是。”我问:“那为什么?”魔鬼说:“因为你已清醒,你的视线只能看到一种东西。”我说:“你我在这个故事里,那么你我谁是石头,谁是云,谁是雨呢?”魔鬼说:“你是石头上的文字,我是文字上的印记。”我说:“我不明白。”魔鬼说:“你岂非为文字而生?你不明白,只因你尚未超脱。”我说:“什么时候我们再见?”魔鬼说:“不知道,也许在你下一次你再次将事的看得模糊而且重叠的时候,也许那时我已汇成闪电。”我说:“石头,云,雨和我们到底什么关系?”魔鬼走时化成了一阵风,人走茶就凉了,更何况鬼呢?啜一口凉茶,我在这人生的苦里尝到了淡淡的甜。

一觉醒来,屋内只有淡淡的烛光,一闪一闪。窗外依旧黑,不见五指,没有月光。我想:这可能只是一个梦,但我看见桌上的茶盏空了。轻风沿着窗口袭来,我手上拿着的叶子在瑟缩的颤动。今年或许我再没有把玩叶子的余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