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女孩

外面，是滂沱的雨。原先熙攘的人流，忽然间消散了，整个城市的街道，显得异常空旷。偶尔穿过一辆小车，掀起宽阔的水幕，但因融了地面的尘土，却失去本色的透明，而成习惯的浑浊。密集的雨点，石子般地砸向柏油地面，溅出唯美的雨花，渐成蜿蜒的水流，肆意地流淌在平整的马路上，直到下水道口，成就巨大的漩涡。

夏日的炎热，瞬间消弭于大雨的冲涮。阴沉的天空，让人倍感压抑，甚至窒息。没有风。没有雷。只有雨滴激起密集的吧嗒声。

街道的两边，是生意兴隆的商店和卖场。透明的玻璃幕墙后，站满了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似乎空洞，好似凝神注视着窗外的雨，又好似沉默陷入无限的思。

忽然间，瓢泼的雨中闪现一个孤单的影。远远地，只能看到举伞前行的轮廓，慢慢地向前移动。或许，她还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亦或其他的重物。她走的很慢，倾斜着身子。

任何一个商场，都不会拒绝她来避雨。仅凭弱小的身躯，托付不堪的沉重，行进在雨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越来越近了。模糊的轮廓渐而变得清晰。

打伞的是个女孩。还是那样倾斜的身姿。洁白的衣衫，雨水早已打湿，完全贴在瘦弱的身上，显现婀娜多姿的美。手举的伞，遮不住雨的倾泻，肆意地打在女孩的身上。伞上的小红花瓣，愈发娇艳。像一尊女神的雕塑，沐浴在雨中，以波澜不惊的平静和虚怀若谷的博大，兑现自己美的传说。

在女孩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坐在自制的助力车上，紧贴着淌水的地面缓缓而行。他大概是一名乞丐了。

女孩为他撑着伞，默默地前行。他没有理会女孩，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朝着前方，用残损的手掌推一下地面，依靠惯性的力量慢慢而行。他已经习惯了城市的冷漠，习惯了生人的冷眼，长久地历练，心已变得坚硬和冰凉，即使面对善意地帮助，也不再有热切的表达。女孩也没有声，只是为他撑着伞，缓慢地行进在雨中。她不需要感谢，更不需要报答。

街道上没有人，除了漂亮的女孩，以及肮脏的乞丐。

没有人知道乞丐的去处，没有人知道乞丐的来路，也没有人想知道。城市是陌生人的融合，彼此赶路，无须知道身边的人姓甚名谁。何况是一名乞丐。

在文明社会遗忘的角落，确有着一群景状凄惨的乞丐。像一个漂亮女人脸上的雀斑，显得是格外刺眼。

那是一处久违了的风景。乞丐的命运，曾经是都市霓虹下流落在街头的露宿者，曾经是荒僻矿区里劳作在生产线上的包身工，即使被施舍些许的零钞，即使被警方周密地解救，命运却并没有因此而出现拐角。在势利的世俗社会，他们被遗忘在孤僻的角落。而这女孩，仅凭柔弱的肩膀，肩负起了残损的希望。

还是乞丐，在遥远的俄罗斯。一名作家在公园里散步，迎面走来一个乞丐，脏兮兮的手，摇晃着残破的钢碗，眼里充满了被施舍的希望。作家摸遍了浑身上下，却找不到一个卢布，这着实让作家颇为尴尬，本不想辜负乞丐的这番期待，无奈囊中羞涩，无疑要让乞丐失望了。

“对不起，老兄。”

“这就够了！”

乞丐没有得到希望的施舍，却获得意外的满足，并因为这满足而重拾做人的尊严。

雨中的那个女孩，又何尝不是做着和作家相同的事呢？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流淌在街道的水流，越来越大，那下水道口的漩涡，更显巨大和凶猛，或许，它要吞噬掉这城市地面上残留的所有的污浊，仅留下雨中的女孩，成为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