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沉默

昨天《甘南日报》转载了一篇龙源期刊网的文章，叫《50％的亲情》。写的是继母在父亲去世后每年于弟兄两家分别各住半年的事。在13年中，继母始终谨慎细微，客客气气。作者在文章最写到“多年来她早已待我们如己出，可是因为没有那层血缘关系，她无可依仗，所以小心翼翼，生怕给我们带来点滴麻烦。”最后继母去世，“我给继母穿上了她的一身旧衣服，哥哥把单薄的她轻轻抱起，我在一旁低低的念，妈，咱们回家。”看了后心里酸酸的，但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我看到了作者那颗善良且知道感恩的心和细腻的感情，也看到了人之所以为人的良知。无独有偶，在我身边，也有同样的故事。老奶奶是临潭县三岔乡人，嫁过去时孩子还嗷嗷待育，不知是怕孩子受委屈还是什么原因，她就没有生育。就这样，一个没有生育的女人，用自己的青春年华，屎一把尿一把含辛茹苦地拉扯孩子长大。因为不是自己亲生，所以一辈子就格外小心，对儿子照顾的无微不至。养育一个孩子要付出的艰辛，不说大家也知道。后来，儿子长大且成家立业，孙子也帮着带到离了身上了学。本以为可以颐养天年，过几天平淡日子。可是前几年，丈夫去世，儿子儿媳看着继母年龄大了，再没有利用价值，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必须拔除，就直接将老奶奶赶出家门。现在，这位可怜的老奶奶为了生活，60几岁的她在合作打零工，给别人当保姆。我偶尔在合作世纪广场能碰到她。看见她那弓曲而孤苦伶仃的身影，我就不由得感慨万千，眼睛湿润模糊……

面对这位老奶奶的遭遇，所有人包括我们的人民政府都表现了出奇的冷静，并且一致沉默。首先是亲人。所有的亲戚，没有一个人出来为老奶奶说一句公道话。老奶奶说，别人不说，儿子的一个叔叔是文化人，是人民的法官、领导，整天给别人判案，解决矛盾。可对她的事情，竟连一句话也不肯说，充当好人。（这个人我也认识，满嘴法律、道理，甚是吓人。听说由于吃拿较多，表现好，要继续高升，以便更好地为人民币服务。）说到这里，我记得在一次和村子里的老人闲谝，说起农业社时，村子里有一个姑娘，好好地师范（那是上师范可是农村里的大事啊！）不上，快毕业了跑回来要当第三者（当时可能没有这个叫法）。人家的媳妇已经是三四个孩子的母亲啦，整日哭哭啼啼，丈夫要离婚赶媳妇走，媳妇就抱着柱子乞求下话，甚是可怜。村子里的人看着那个媳妇和娃娃们可怜，就说歹说好，劝第三者放手，但就是听不进去。还得寸进尺，明目张胆的欺负那个媳妇。一次集体干农活，那姑娘就直接大骂人家媳妇，极不要脸，大家劝又劝不下，都气的不行。结果一个阿爷，也就是那个姑娘的堂叔，大打出手，把那姑娘暴打一顿，并把她父亲搧了几个耳光（因为教育不力，哈哈。），结果事情平息，第三者以失败告终，那一家子其乐融融，直到现在。我不知道这种解决问题是不是方法得当，但我知道，那些老人现在说起此事时，还很赞成，脸上都洋溢这胜利和幸福的表情。

其次是村子里的乡亲。对于老奶奶的可怜，大家有目共睹，但人都不愿意惹麻烦，也不敢说一句公道话。相反，在老奶奶与儿子儿媳论理时，乡亲们却个个对儿子儿媳表达善意，表示友好，甚至不惜献上讨好的媚态。因为老奶奶已经被扫地出门，可儿子儿媳还在村子里住，大家还要相处，还要给面子，更要和谐。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一个村子就是一个集体，也是一个基本的荣誉体。一个是集体荣誉。比如这几年各乡各村举办的篮球运动会，多半以村子为单位，荣辱与共。一个是个人荣誉。在农村，一个人品德好坏，首先来自村子里人的评价，进而影响他的威信等等。正因为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首先是从村子里开始的，村子也就成了教育人的第一个社会了。可是，现在这种荣誉和责任感正在离我们远去，变得遥远陌生。农村没有城市化，却提前学到了城市的冷漠和可怕。

最后，是政府，是我们伟大的人民政府。政府里有谁？应该是公务员、人们公仆。简单归类，可以分为一般干部和领导干部。可是，为了叙述方便，我们暂且称他们为卒子和老爷吧。据老奶奶说，她被赶出家门后，万般无奈下找了村委会，无果。接着找了乡政府。你猜，我们这些共和国最基层的党和国家机关怎么处理的？开始是卒子推给老爷，说老爷管。接着是老爷推给卒子，说卒子具体解决。就这样老奶奶像皮球一样被人民公仆踢来踢去。最后踢的烦了，就干脆躲开，像躲避瘟疫一般，只要老奶奶一出现，衙门里就门可罗雀，老爷们就集体玩失踪。要知道，合作到三岔乡一百多公里，老奶奶在打工空闲，去一趟乡政府是多么的费钱费力，不容易啊！

一个社会，个别人昧良心干坏事，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干坏事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大，就可以说明这个社会道德沦丧，有问题。当然，所有人认为世上还是好人多，因为直接干坏事的人毕竟是少数。可是，对于种种不良现象，熟视无睹，表现极大的冷漠，是不是可以认为是纵容坏事，是间接犯错，道德滑坡呢？当今社会，物欲横流，现实主义和市侩主义泛滥，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屡见不鲜，见义勇为甚至舍己救人的好人被冤枉的事情层出不穷。所以，人人开始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主义，在坏人坏事之前一致保持可怕地沉默。那么，如果我们的社会长此以往，正义严重缺失，连保护孩子赡养老人这些起码的事情都做不好，和谐从何谈起，狗的屁（GDP）再高有何用处？

想到这些，我就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