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脚

洗脚——按说，无论如何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脚”，总让我们觉得有点不太得劲，似乎与某种特别的味道联系在一起，比方我说女儿，放学归来，一脱鞋，便满屋生香。主席也曾说——懒婆娘的裹脚布，是又臭又长！似乎脚有关的，都不太美妙哦。

在我的记忆中，脚，尤其是女人的脚，应该是不轻易示人的。小时候没条件天天洗澡，但必须要洗脚之后才能上床睡觉。男人倒简单，打一盆水，堂而皇之地找个地就洗了，而女人呢，则找个无人处，拴上门，静悄悄地洗，干干净净地出来，稳私感、仪式感十足，连女人之间都要背着，若让人看见了，有伤风化。

看过外婆洗脚。那是双晚清的脚，真的只有三寸啊，拳头般大小，走起路来，常常是进二步，退三步，颤颤微微。她老人家就这样走了一世，操劳了一世。小时候不懂事，对外婆的脚充满好奇，每逢她洗脚，便跑去研究，然后百思不得其解：人的脚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呢？脚趾盘根错节，弯入脚心，脚背高高隆起，本应自由生长的脚，却揉成了一堆，形状极为奇怪，洗得也格外费心。待成人后，方知这“三寸金莲”乃取悦男人的奴性产物，深感封建制之惨无人道！

后来外出上学，学校宿舍紧张，三十多个女生同居一课室。每逢洗脚时间，大家便将门一关，集体洗脚，于打打闹闹间完成工作，全然没有禁忌，回想起来，很是开心。

然后进入物质富足时代，家家户户有浴室，天天可洗澡，再也不用洗脚了。

不知何时，开始流行“沐足”，初时不解，足如何沐？莫非就是洗脚，难不成洗脚也上台面了？后学“陈奂生上城”，好好体验了一把，方知此洗脚非彼洗脚，是足底按摩啊，很是舒服！但话说回来了，一群同事或朋友，男女混杂，排排躺下，脚丫朝天，任由折腾，其实还是有些不雅的，心里总有些别扭。所以后来，若去这样的场所，必定只与家人同往，若不得已，也要个雅间，男女分开才是。

但前段时间去了趟张家界，还真是开了眼界。我们一行三十余人，人累马乏，导游劝说，洗个脚如何，免费的？座间有人应允，赶忙驱车，行至一僻静小楼。候场近半个小时后，在服务员引导下，队伍爬至三楼，穿过暗暗的走廊及包间，进入一间大房，房内摆放着约五六十个脚盆，蔚为壮观，一个表情生硬的领班候在门边。领班驱赶大家入座，慌忙中，大家各自找到位置。盆是特制的，比市面上的小很多，白中泛着黑，有肮脏感。大家自已动手，先略作清洗，然后铺入一层塑料布，领班依次倒入号称“名贵中草药”的黑色液体，然后号令大家泡脚。其间，几个“医学博士”过来把诊，陆续宣布结果，被诊者无一例外，均患有各类重病，必须服用秘制草药。一时间，座下莫不忐忑。博士刚走，突听闹声嘈杂，手拿毛巾者蜂涌而入，为首的几个面目狰狞，表情可怖，后面紧跟着一群发育不良、神色诡异的少男少女，原来是足疗师到了！各位看官，我见过妙龄足疗师，也享用过盲人按摩，独独没有见过如此之浩大场面，一时汗毛倒竖，赶紧穿鞋，夺路外逃，回首一看，竟有几位胆小者紧紧相随！出得楼外，有重见天日之感。半小时后，团友们陆续出场，不少人手中多了些“名贵中草药”，自是价格不菲。

洗脚啊洗脚！堂堂张家界，沦落到如此境地，实在可悲，此风下去，张家界情何以堪？我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又情何以堪？

倒怀念起那曾经封闭但尚知羞耻的年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