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

这是我老乡讲述的故事，为了行文方便，我以第一人称的写法代替了老乡。

说起戒烟，对于有十多年烟龄的烟民来说，戒烟确实困难。

尤其对于男人而言，抽烟似乎是一种男子汉气派的象征。不是有言在先：男人不抽烟，对不起老祖先，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

我抽烟从十多岁时候开始的，那时我已经是三年级学生了。老爸是大队队长，（原来村委会叫大队，村支书叫队长。）只要有心事的时候，父亲就拿出他的旱烟袋，将姐姐用过的作业本撕成一条，大约有二指宽，将烟面儿均匀地洒在二指宽的纸上，然后将长条纸对折，将一头捏紧，来回转动，一只烟随之就形成了。去头掐尾，将小头一端伸进嘴里，另一端用火点燃，父亲边抽烟边思考问题，那时所谓的问题就是针对的对象就是村里边一些偷集体庄稼的小偷：像狗蛋、二麻子、铜锁等。

看着父亲抽烟的模样，我背着父亲，一个人试着像父亲那样卷烟，之后抽烟，开始抽烟的时候，除了嘴里麻辣感觉和呛人，没有别的体会。心想：抽烟有什么好呀，但是父亲却对烟那么感兴趣？

儿时的抽烟从属好奇，和我一般大小的朋友，他们对抽烟的益处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其实都是觉得新鲜。抽烟就这样伴随我，像一位可有可无的朋友一样，不好不坏，说好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好，说坏也不知道它哪儿坏。

上小学课本里，看到一些伟人都是抽烟的，印象中最深的就是毛主席抽烟的图片了：简陋的居室里，昏黄的油灯下，边写边抽烟……之后，看到革命烈士方志敏在狱中，为了排泄心中的郁闷，边抽烟边读书；还有鲁迅等。

小学时候抽烟是偷偷摸摸的，一来怕老师看见，二来怕父母看见。尽管父亲抽烟，但是他对我们要求很严，不准我们抽烟，我亲眼看见哥哥因为抽烟，被父亲打得鼻青脸肿，母亲心疼地在一边抹眼泪，却不敢制止。

上初中了，我可以躲开父亲的眼光，偶尔和朋友们抽烟，真正抽烟就到了毕业之后了。毕业后，父母先后下世了，大哥、二哥都先后成家，我和弟弟跟上村里人到外面打工，工头是姥姥村里人，自然对我和弟弟有优待。

渐渐地抽烟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必修课”，也是我们引起话题的“慰问品”。通过相互递烟，大家相互认识对方，通过互相给烟，我们之间积累感情“基金”。我抽烟、喝酒也没有人管我，我渐渐感觉到抽烟的快感，也深有体会“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原来羡慕别人一股儿进两股儿出”。现在自己也能“一股儿进两股儿出”。

转眼间就是十年，十年的烟龄，期间好烟、赖烟都抽过，从卷烟开始到几毛钱一包的红缨枪、红大刀到大境门、大前门、恒大，从“穷官厅富迎宾，不穷不富的长脖颈。”（指的是大天鹅，因大天鹅脖子长。）到“穷迎宾富洋枪，将将就就的阿诗玛。”……

说起戒烟，对于像我这样有十年工龄的烟民来说，确实很难，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确确实实的，我戒烟了，而且一戒就是十几年。

当初戒烟自然是因因果关系的。当时，我在一家大酒店做维修工，我的上司正好是我老婆的舅舅，我妻舅舅在工作上对我要求挺严格，我和我老婆能走到一起，当然也离不开妻舅舅的爱屋及乌的帮助。所以我对我的上司自然很敬重，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和他请假。

一天晚上，老乡殿军来我这儿玩玩，“他乡遇故知”的我自然很高兴。殿军是我的堂弟，我们从小耍大，上学时候又一起上学，初中时候一起到离家七里远的乡中学读书，毕业后，又一起到外面闯荡。我父母死后，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殿军母亲，也就是我的二娘，她瞒着二叔，借我钱，让我和殿军一起到河北石家庄学电气焊。

每逢佳节倍思亲。逢年过节，同事们都回家与父母团圆，我回去也只能与哥哥、嫂子过年，村里对计划生育抓得不是很紧，哥哥已经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了，哥哥一直在家务农，靠种几亩薄田来维持生活，自然哥哥、嫂子的日子都过得挺拮据。嫂子不大讲究卫生，尤其做饭的时候，洗菜简直是敷衍了事，在外面闯荡惯了的我，吃不下嫂子做的饭菜，但是也只好强迫自己吃下去。二哥在矿区下井，终年不回家。尽管自己一再安慰自己，但是还是逃不出嫂子的眼睛，嫂子有时给点脸色看看，我也似若没有看见。后来，逢年过节要不干脆不回去，即便回去也不和哥哥、嫂子、侄子们在一起过年，更多时候是和殿军父母在一起过年。

听说殿军要来太原，我很高兴。那天他乘的是下午一点四十从大同发往太原的列车，他在大同火车站给我打的电话。晚上九点二十才到了太原，我提前到太原火车站出站口接他。

我们直奔离我住处不远的一家饭店，许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平时我就知道殿军能喝酒，既然他来了，肯定得让他喝好。我到饭店要了几个菜，让服务员给送到我住处，我们兄弟两边喝酒边落话边吃菜，边抽烟边喝水边吃饭，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家，空中烟雾缭绕，吃饱喝足就快凌晨一点了。我们两摇摇晃晃地回到床铺上，第二天大早，殿军因有事，大早起床转乘到西安的火车走了。

闹铃响起的时候是六点半，我睁开眼，浑身像一块棉絮一样，软绵绵的，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磨磨蹭蹭洗刷完毕，习惯性地推出自行车朝工作单位方向走去，住处在大南门，单位在宽荧幕，距离不足二里路，我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就走了一上午，到了单位快中午十二点了。

我妻舅舅将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询问我来迟的原因，我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他没有责怪我，只是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走出妻舅舅的办公室，我的耳根还发烫，心想：长这么大，喝酒喝醉过，还没有抽烟抽醉过呢。想不到抽烟抽醉的难受远远比喝酒喝醉难受。

跟上抽烟抽醉耽误事不说，还挨了领导批评，何苦？

打那之后，我决心戒烟，我的口袋里随时都装有瓜子、糖果之类的东西，只要烟瘾上来，我就嗑瓜子或者吃糖果，以此来取代抽烟，平时尽量避开抽烟的地方。久而久之，我的戒烟就成功了。

一晃就是十几年，如今，我口袋里没有瓜子、糖果之类的东西，但是，我也对烟也没有什么好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