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在大排档唱歌的女孩

那是个周末。天特别热。一缕轻微的晚风，夹带着炙烤过的干燥空气绕身而过，汗便湿透了衣服。

都市昏黄的灯光下，围坐着纳凉的老人，以及跑来跑去玩耍的孩子。很少看见年轻人，我想，大热的天，那些挺享受的年轻人一定会有自己的办法应对夏日的闷热，可行的方式，大抵不是坐在空调房间里上网，便是三五成群地在夜市的大排档喝冰啤。

应同学的约请，在距我家不远的一处大排档，几个同学一起喝冰啤。这样的小型同学聚会并不多有，而显得有些珍贵，与我而言，即使繁忙的生活，也应该保留一份属于自己的纯净回忆。高中时代，很苦，却很充实，赋予同学的意义，大概便是那段学生时代成长与梦想一同实现的铭记。

周末是好，劳累了一周，是该找个惬意的地方放松一下。大排档便是不错的去处。

这里人气蛮旺。道路两边停满了各色车辆，以及摆放杂乱的电单车。烧烤羊肉串的缭绕的烟雾，被温热的空气裹挟着，窜入鼻腔。

场面的确壮观。不大的桌子上，胡乱地堆放着盛菜的盘子，还剩点残菜的盘子随意地摞在已吃空的盘子上，满着的或者空着的酒瓶，夹杂在盘子中间。食客们光着膀，抽着烟，聊着天，猜着拳，完全不必顾忌所谓的矜持和涵养，尽情地谈论着南海局势以及物价飙涨，最后说到高潮处，便是清一色的男女情事。

就在这样的地方，我们竟想将酷热释放。那热闹的场景，与其说是一场大规模的自费宴席，不如说是一出原生态的民生影像。我喝着冰镇的啤酒，坐观喧闹的街市。

略有嘶哑的嗓音，唱着甜蜜的情歌，像夜间一缕清凉的晚风，穿过空气的酷热，越过人群的嘈杂，跃入我疲惫的耳际，心旷神怡。

我顺着那声音寻觅。重现的膀爷、排排的餐桌、凌乱的车辆、缭绕的烟雾。就在路边的一张桌子旁，有个美丽的身影定格在我的视野。一个看上去不过20岁的女孩，脖子上缠绕着麦克，手里弹着吉他，身边放着音响，以嘶哑的声音，唱着客人们点下的歌曲。

她的脸上一定渗着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才会闪着光亮。她距离我们的桌子并不遥远，我并不近视的眼光还能看的真切。

面对着喝酒的客人，目视着畅饮的豪爽，唱着自己的歌，嘶哑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唱完客人点的歌，她没有稍事休息。在繁密的桌子间来回穿梭，不断地将并不精致的点歌单递给客人，希望能有人点歌让她唱。回绝是常有的事，但她一直不卑不亢地坚持，还以友好而善意的微笑。她的个子不是很高，胸前挂着吉他，背上负着音响，在熙攘的人群中寻觅可以要她唱歌的人。

与我随行的同学只是招了招手，她便径直走了过来。她站在我桌子的对面，脸上挂着微笑。我终于可以看清楚她的容颜。她很美，朴素的着装，纯净的微笑，眼睛中透出坚毅的光。

我们点了四首歌。她没有丢掉一句词，完整地唱了下来。她的声音更为嘶哑，其中很多高音都做了技术的处理，我想，大概她需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保持歌曲的完整和演出的持续，而不能只为了声音效果而让自己的嗓音在这个寻常的夜晚瞬间崩溃。她没有急着离开，最后送了我们一首，叫做《我只在乎你》。虽然她声称这是她最拿手的歌，而我觉得，却是她以委婉的方式表达的感谢。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而远去。盘旋在我心头的，是那女孩如此坚守，到底是为了歌的至爱，还是为了梦的追求？

远处，依然是一派喧闹的景象。大街上还是没有一缕风。我坐在那里，继续喝着冰啤，聆听着远方那个女孩悠悠飘来的嘶哑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