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乡游忘却归

蜗居在水泥森林里，伏日的蒸蒸热浪，叫人实在是昼夜难熬。平日少话的妻子突然迸出一句：走，回老家张坊避暑去，别让那一片清凉白白浪费了啊！说走就走，第二天清早，我俩带着两个小孙儿一路欢声笑语地往张坊赶。

汽车爬完大桐岭那七七四十九个弯道，车窗外灌进来的风就显得格外的凉爽与湿润。我抱着孙女望着眼前莽莽青山深深地吸了一口，心头不觉涌出“高树秋声早，长廊暑气微。不须何朔饮，煮茗自忘归。”这首宋代梅尧臣到寺院寻幽时的名诗。

待我们下车，大舅子一家正在玉墙红瓦的楼房前翘首以待。因事先说好了这次我们不住楼房，要住他那几间土屋子，重温那能冬暖夏凉的韵味。几句话后，他和妻嫂便把我们带到那房前流水潺潺，屋后翠竹掩映的老屋里。一进屋，一种比进了空调室里还凉爽的惬意感油然而生，加上厅堂地面那茵茵绿苔在心里的氤氲，刚刚冒着的汗水，渐渐渐地缩回去了。老屋的窗明几净和铮窝的灶亮让我们心生感激。妻嫂说：“我俩昨天在这忙了一整天，不然，你们会被蜘蛛网给网住的啊！”

该做午饭了，虽然妻嫂跟我们配好了液化气灶，但我们仍留恋柴火饭菜的芬芳。我在房前屋后打个转，就捡了一大抱用鼻子都吹得着火的树头竹尾。菜，妻嫂早给我们摘了大半篓，全是农家肥培出的没打半滴农药的茄子，辣椒，豆角等。那餐午饭，连平时特挑肥拣瘦的小外孙都一个劲说，好呷，好呷，回家要妈妈天天做这么好呷的。

吃罢午饭，三岁多的外孙挽着一个游泳圈，拖着我的手要到河里去游泳。就几百步的距离，我站在浅水滩上感叹，这真不愧是浏阳河的源头啊！两岸清山下蜿蜒着的小河，河水清冽，河底沙砾可数，鱼儿悠然自得。时而宽时而窄时儿深时而浅的水流日夜不停地吟唱着一首“乡村不老”的史诗。正当我和外孙在沁凉的水潭里欢乐地戏水时，三只白鹭横空掠过，把我的心情吊到了极致，好一个碧水青山白鹭飞的典雅清丽图案！我想再能干的画家恐怕也描不出如此活脱景致，这全是住山靠山爱山的林农们近二十多年的杰作啊！

待我们游得全身有点由凉变冷的感觉穿衣上岸时，妻侄提着两匹粘网走来，说去搞几碗新鲜去。回想起四十多年前，我每天一匹粘网，一个晚上能粘上两三斤肥嫩的鱼儿，心中早就滋润开了。让人好不开心的是，第二天清早收网时竟也粘了好几条鱼儿。两个孙儿喝着那鲜美的鱼汤乳声乳气地说：“爷爷，这鱼汤怎比家里的好吃多了啊？天天搞这好吃的好吗？”妻侄说：“近些年电鱼毒鱼的人少多了，要是先十年，毛虾也别想吃到啊！”

虽然在土屋子里的沁脾凉爽和柴火饭的咂舌芬芳让我们心欢神畅，但想起傍晚后那人蚊大战的谁胜谁负，又让我背脊生凉。生在乡间，长在乡下，自然知道屋后竹山上和茅厕里蚊子的惊人厉害。我和妻子这块老皮叮几下无所谓，就是两个孙辈的细皮嫩肉将如何得了。妻侄感到了我对此神伤，安慰我说，昨天我打了大半瓶“枪手”，问题是要管住屋外的别再进来。蚊子有个傍晚进屋清早出门的特点。在太阳还没下山，我就早早地把所有的门窗给关了。虽然让闻讯赶来看我们的亲朋好友闹了点尴尬，但蚊虫与我们相安无事，那一晚，我们睡得好香！

在如诗如画的乡村野景里带着孙辈爬树摘花网鱼捉红蜻蜓，不知不觉就玩了十多天，临回家的头天，一处夏日荷塘把我们更是逗得如痴如醉。硕大碧绿的荷叶上晶莹的露珠随叶转溜，一盏盏低头娇羞的莲蓬粒粒微凸，还有那不甘落后偶尔的几朵粉红荷花亭亭玉立。宋代诗人杨万里在《暑热游荷花池》中写的“细草摇头忽报依，披襟拦得一西风；荷花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骤然在心头诗画叠现。这时外孙大声嚷着要摘莲花给他，我不忍心，便选了一个把头勾得低低的莲蓬摘下，让他尝了有生以来的第一颗鲜莲。白嫩的莲肉甜脆中弥漫着一嘴清香。他嘟噜着小嘴一个劲地说，还要，还要。

是的，还要啊，我们得年年去乡游，让乡村的美艳与质朴去打扮我们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