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
回忆儿时在父母身边生活的时光:在剥棉花的母亲身边玩虫子;被母亲从打谷场拖回家睡觉;随母亲来往于家与教堂之间的路上……语言所构筑的情境,有真实和亲切感,给人以一定的感染。问好作者!
夜愈深,床前的月光越发的明亮,干净了。难得的,钢筋混凝土的角落里竟有虫儿在断断续续地浅吟轻唱。
喧嚣渐渐退去,在这寂静的夜,心被如水的月光涤的澄澈,倏然间,睡意全无。
这情景境相,跟幼时一模一样。只是幼时有月光的记忆,大都有母亲。
家乡这会该是收棉花玉米的季节了。母亲年老了,家里没有再种棉花。母亲说,你出嫁的被子我已经备齐了,种棉花要喷农药什么的,我弄不动了,咱家不种了。
其实,我早就劝母亲不要再种了,不仅是棉花,庄稼都不要种了,可母亲,总想着给我,她最小的女儿,准备出嫁的被子,也总想着自力更生,不给我们兄弟姐妹们添一丝她认为的麻烦。如今,母亲终于扔了棉花,却依然扔不下她的庄稼。
那时,家里有大块的棉田。母亲傍晚采摘回来,吃了晚饭,便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剥棉花。我年幼,贪玩,躺在母亲身边看墙壁上的壁虎吃蚊虫。壁虎紧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等蚊虫靠近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出击,快到我看不清它是怎么吃掉蚊虫的。那时,我不明白壁虎为什么挂在墙上不会掉下来,也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壁虎,盯着盯着,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床前窗外是如水的月光,清辉柔柔的洒在母亲身上。
母亲也是偏爱月夜的,尤其是收割玉米的季节。有月的夜晚,说明第二天会是晴好的天气,这个当口,好天气比什么都重要。晚上,还可以趁着月光,坐在谷场上剥玉米,忙白天没有忙完的活计。虫儿都躲在不知的角落里唱着曲兀自欢乐着。这个时候的谷场,依然热闹欢腾,一群孩子,在丢手绢,捉迷藏。只有夜深的时候,累了,也困了,各自回到母亲身边睡着了。迷糊间被母亲摇醒,母亲说,下露水了,回家了,再睡,要生病的。摸一摸,覆在身上母亲的衣裳果然是潮湿的,空气中也有些清秋的寒凉。谷场上已经没人了,月上中天,一堆堆玉米小山一样等着月光的抚摸。我被母亲一半是牵着一半是拖着的回家,实在困的不行的时候,父亲会背着我。如今的父亲,已近七旬。以往跟父亲问起我那个时候重不重,父亲总说,200斤的麦子我都扛的动,别说你这把小骨头。现在问起来,父亲笑说不记得了。我知道父亲心里清楚地记得,只是父亲老了,头发都已花白,就像深秋夜里月光下满地的白霜,父亲是不愿再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每至此时,我心里总会酸酸的。后来,我便不再问此类问题。
母亲信奉基督。冬天农闲,母亲都会去教堂听人家讲经布道。教堂一年四季都开放,只在晚上,因为大家白天都要农忙的。我是母亲的小尾巴,母亲到哪里我都跟着。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我跟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教堂回家。冬天夜晚的乡村,寒冷,乡亲们大都早早的睡了。偶尔有几户人家昏黄的灯光散散落落的亮着,从窗户里在寒气中晕出一圈圈的光环,异样的安定人心。深深的巷道里,远远近近的有狗叫声。这个时候,我就喜欢有月光的夜,到处笼罩在一层乳白的月光里,似乎朦朦胧胧,可夜空里疏疏朗朗的星星是那么的清晰,偶尔会有一闪一闪打着灯笼的飞机,远远的来,又去的远远,就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母亲在这个时候,会教给我歌谣,最多的是那首《月光光》,遗憾我只记得前两句:月光光,亮堂堂……也会给我讲故事。母亲没念过什么书,她讲的,都是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嫦娥奔月,我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百听不厌。
也是在这个时候,母亲会教育我,教我向上,向善,要隐忍,要吃苦耐劳,要孝顺和奉献。母亲身上有这些品质,一部分来自于外祖母的教导,一部分来自于生活中的磨砺,还有一部分,是受基督的影响,不管日子过的多贫寒、艰辛,母亲总不忘在睡前祈祷,即使是农忙没法去教堂的时候。母亲相信她的付出仁慈公正的上帝能看到,会赐予母亲应得的恩典。所以,现今,我知道上帝并不存在,可我并不阻止母亲信仰,却要感谢它在那清苦的日子里给了母亲精神上强大的支撑,陪伴她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转过身,月已偏西,月光将窗棂斜斜的印在地上。即使在江南,也能感到是清秋了,空气里有些薄凉,抓过被子,盖在身上,暖暖的,让我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我睡着了,可床前,依旧洒满了月光。这月光,跟当年母亲背上的月光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