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女

晚风过耳，悄无声息的掠过夕阳挥洒的西湖水。悬挂在古刹上太阳还没有落去，一边的明月却已在淡蓝的天幕里初显了其模糊的轮廓。短暂的日月同辉，似乎每一天都在不言而喻的告诉着人们，光阴荏苒，匆匆不见！

一个人若想要找回内心的宁静，最好的办法就是到喧哗的人群中去走一走。作为一个彻底的旁观者，细细的品味耳边那个喧哗的外在世界。生活的戏剧，有时候胜过所有刻意编排的故事情节。人生的舞旁台上，我们既是演员，也是一个旁观的过客。

转眼间，暮色渐浓。湖畔的石桥上、幽静的小径旁，以及远处的万家灯火，都在这晚风轻擦的西湖水面倒影着微凉而璀璨的光辉。

沉浸在这令人陶醉的夜色里，仿佛回到了童年里月下乘凉的仲夏。

“先生，您要买花吗？人群中突然一声很清脆的女声传入了我的耳朵，我回头一望，原来是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在向依偎在桥栏上的恋人兜售玫瑰花。

“多少钱一支？”男孩子很犹豫的转过头来问。

“十块钱一支，这是最后一支了……”小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小，在这微凉的夜色里，她像极了一只迷失的蝴蝶。

“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儿！”男孩子说，那女孩依旧神情木然的望着桥下缓缓流去的湖水，似乎她从来都是孑然一身。

“你看你这花，都快枯了，五块钱给你算了！”说着，他便迅速的掏张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也没和那男孩子讨价还价，她把那朵所谓最后的玫瑰花递给这位不知是今晚的第几位顾客之后，便又如一只神秘的蝴蝶飞逝在了这片朦胧的夜色里。

“给你！”男孩子像递一根烟一样的把那支含苞待放玫瑰递到女孩面前。

“谁要你的花，你再省下那五块钱去买包烟抽岂不更好，何必装什么浪漫！”说罢，女孩一把夺过那男孩子手中的花，且像抛一颗铅球一样的把那朵本来份量很轻的玫瑰花扔进了桥下静静流淌的河水里。

伫立在桥上欣赏夜色的人很多，很多人都只是转瞬的擦肩而过。那位愤然而去的女孩转眼间便匆匆的消融在了这片浓郁的夜色里了，而那漂流的玫瑰也不知飘零到了何方。

男孩子娴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他流利的抽出一根点上。或许是心中充斥着太多的气愤，又或许是此时的风太大了。在笨拙的点了几次也没点着之后，他索性一口将衔在嘴里的香烟吐到了桥下流淌的水里，且随手把那一整盒香烟和打火机都扔了下去。

黑夜中的水，永远是黑色的。纵然灯火辉煌，也永远分不清那一圈圈涟漪的去向。如同这对恋人的去向一样，无可未知。

夜游的人群在渐渐的散去，古色的石阶上断断续续的滴答着意犹未尽的脚步声。在这难得清净的夜里，我犹如一颗在地上滚动的水珠被夜风吹动着缓缓前行。

“那孩子真可怜，这么晚了还在卖花……”这话是从一个老妇人的嘴里传过来的，语调中满怀着同情和怜悯。

“是啊！这时候，咱们的孙女可能早已呼呼大睡喽。”老伴感慨的说，仅管这声音如一丝微风一样微弱，但在我的心里却是一阵雷鸣般的呐喊。

“唉！但愿这真是她今晚卖出的最后一枝。”她一只手挽着老伴，另一手将那朵瘦小的花苞凑到鼻前轻轻的闻着。

朦朦的夜色里，我又看到了刚才的那个卖花的小女孩。流浪的蝴蝶，在这清冷的深夜里渐行渐远。在她远去的身后，似乎这对蹒跚而行的老夫老妻，在此清冷的夜色里又回到了曾经从相识到相恋的岁月。

夜深了，寂静的河水仍在轻轻的流动着，清脆的声音如那根纤细的秒针在无奈的滴答。犹如躲在屋檐一角的雨，一滴一滴的敲打在岁月的石阶上。

往后的日子里，我也曾多次去到那石桥上走走。白天去过，晚上也去过。但不管我什么时候去，都没有再遇见那天那个卖花至深夜的小女孩。虽然我遇见了许多和她同龄的卖花女，但那个卖花至深夜的小女孩却从没有再见到过。我想，她可能不卖花了，她一定是挣够钱就上学去了。我这样想着，内心里深感欣慰。

“先生，您要卖花吗？”听见这声音，我猛然的回过头来。但因为这次是携恋人同来，所也听到这声音也不会感到太多的惊讶。

“最后一支了，您要吗？十块钱……”小女孩见我稍有迟疑，便又接着说道。但她不是我曾经见到的那位小女孩，不过在年龄也仍是十多岁左右的样子。

“真的是最后一支吗？”我一边略带微笑的问，一边和她一手交钱一手拿花。

“当然啦！骗你干嘛！”小女孩明显有些情绪激动，好像生怕我不买她的花似的。

小女孩在最后一支玫瑰花交易完之后，便又如一只蝴蝶般翩然的飞去了。

寻着她飞远的视线望去，我惊愕的发现她正从一个抱着一大簇玫瑰的中年人那里取来一枝，且很干脆的把刚才交易得来的钱递到那个中年人手上。然后，小蝴蝶便又匆匆的消逝在了茫茫的人海里，在这喧嚣的尘世里又一次兜售着那支最后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