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潺潺水流声

庆子7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9-18 21:10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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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与自然需要和谐,需要人类保护。清澈的河流川流不息,河两岸山林倒映,郁郁葱葱。大自然的美妙,需要人类去保护。

难得闲暇的周末,真希望早晨一醒来,听到的便是窗外滴滴答答的下雨声,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一边静静地听雨,一边闲散地看看书报,想些平日埋藏起来的久远的心事。

下雨了,一切生命都将在雨水的润泽里快意的舒展,营造出一个静谧而又蓬勃的世界;下雨了,空气里有了湿漉漉的凉意,屋子就变成了一个安静舒适的所在;下雨了,一切不紧急的户外活动都可以暂时停歇,为我们的庸懒提供了心安理得的依据;下雨了,因为雨的阻隔,放下繁杂琐事的思绪就可以回归到自己的内心,自由地畅想,静静地怀念。

真的好怀念那样淅淅沥沥一下便是一整天的小雨,怀念老家的屋檐滴滴答答落下的雨声,怀念雨幕里的那一份静谧与安宁。可事实上是,我躲在屋里不想出门,不是因为雨的阻隔,而是火辣的太阳让人窒息的炎热。坐在电脑桌前,冰水,风扇乎拉拉地转,汗水还是细细密密的任风怎么吹也吹不干。四周安静的没有其他声音,可人的内心却是说不出的聒噪。

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晴朗无雨,大概是端午之后,端午节前的几场雨水引诱农民们将秧苗插到田里之后,就开始了持续高温干旱的天气。每天醒来,迎接我们的都是晃眼的阳光,天气预报也总是明天晴,25-35℃,明天晴,26-38℃,明天晴,28-40℃,这样的天气持续了一个月,不见一滴雨水,又持续了一个月,仍不见一滴雨水,持续了三个多月,而最近播报的仍是西南高温干旱天气还将继续持续……

白露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大约30分钟。我躲在屋里听雨,欣喜若狂,想白露之后,天气终于要转凉了。遗憾的是,这一丝凉意仅仅吹拂了一个晚上,就被第二天明晃晃的太阳蒸发掉了,那些短暂的雨滴似乎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接下来的日子,夜晚依旧燥热难寝。

关于这场干旱,其实早已不只是酷热难耐的个人问题,而是整个中国大西南的灾难。我不想过多的描绘灾难造成的严重后果,这方面的图片、文字、数据,各网络、报刊、电台早已铺天盖地。我只谈我的个人感受,8月30日,我站在高旧村雍家寨雍友成家的田埂上,看他将无法抽穗而颗粒无收的禾秧当草割回家垫猪时,我的喉嗓哽咽了;看到那大片因干渴而龟裂的土地,一股痛感从指尖一直扯到了心窝。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见闻和我的悲伤,我好奇地猜想,那些坐在电脑前,用鼠标点击这类图片的人,会发表些什么样的感慨。

我将我拍摄的图片配以简实的文字刊在了《中国气象》报上,同样的图片和文字,当地报刊却没有采用,说是应当从抽水灌溉、改种抗旱作物的角度去报道。我懂得他们的意思,我们的国家给出的优惠政策真的很多很多,尤其是在抗击自然灾害上,比如去年底,农业部门就给各村免费送了抽水机,今年干旱初期,政府也一再告示旱田抽水有燃油补贴。可是村民说,水源太远了,抽水的成本远远高于稻田本身的收成,不划算。改种抗旱作物,那就更不可能,秧苗是插下去之后才开始干旱,改种抗旱作物一是错过了时令,二是一滴水都没有,又能种些什么呢。

我没有批判什么的意思,汶川地震那样的大灾难,我们的国家都能让震后的灾民生活过得比震前还好,这点灾难算得上什么,由政府带领的各个部门都在积极的抗旱,百姓因旱所受的损失,民政部门很快就会将补贴送到他们手上,还有“万名干部下基层,扎扎实实帮群众”的活动正在热热闹闹地开展,结对帮扶的部门会热情的伸出援助之手,决不会再像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样,有人因为喝不上水、吃不上饭而渴死、饿死,说不定还会有个别人因为这样的灾难而富裕起来。

我决没有批判什么的意思,我只是想尊重一下事实。有篇报道,说月亮山腹地生态庇护,大旱之年无大旱灾。这条新闻,抠了“大”字的字眼,我想笔者是想借“大”这个模糊的概念造成视觉与听觉上的混淆来宣扬月亮山保存完好的植被,可谓用心良苦。可是,什么样的旱灾才算是大旱灾呢,颗粒无收,不是已经达到了重旱极别么?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首先尊重的,不应该是事实么?报道称月亮山森林覆盖率保持在75%以上,在月亮山区工作生活了几年,我知道这绝对真实,问题是良好的森林覆盖率也没能保护我们在这大旱之年不受旱灾的影响啊。干旱、绝收、人饮困难,这都是既定的事实。

我想,受了伤,我们不能通过化妆来掩盖伤口,也不能只是涂涂膏药让伤口暂时愈合,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寻找病理的根源。寻找根源,才是有关方面乃至全社会全人类应该引起高度重视的问题。

我偶尔有记日记的习惯,2008年元月12日,我在日记本里写道:今天天气真好,风暖暖的,阳光灿灿的,像春天一样,好得令人生气。这篇日记的第二天就刮起了寒风,气温一下跌了近20度,阴雨绵绵,之后足足冰冻了一个月之久。那一个月,人们的正常生活完全被打乱了,停电停水、物价疯涨、交通事故、抢险身亡……灾难重重,过年变成了过难。

2009年11月10号晚,我穿着夏天的裙子坐在办公室里敲打键盘,因为关着门,还吹了一会儿风扇。12号,天气开始变化,我穿上了毛衣还感觉有些冷。13号,我脱下裙子的第三天,穿上了保暖内衣+毛衣+羽绒服并开始烤火。也就在这个时候,北方正刮着狂风,下着一场让几十万人受灾的罕见的大暴雪。

2010年1月17日(农历腊月初三),我写道:这些天阳光灿烂,油菜花已成片开放,暖风吹来,已然春天。时值腊月初,难道牛年未逝,虎年已至?这让我想起十二生肖排序的故事,老牛勤恳起得早赶在了号称动物之王的老虎之前,老虎大概心里不服,所以在时令里欺负老牛,不让牛年有完整的四季吧?呵呵,这当然纯属无稽之谈,不过近年来天气频频出现的怪异现象却不能不引我们深思。

是啊,从南方凝冻,到汶川地震,到北方的暴雪,到玉树地震,到一零年初的连续干旱,到今年夏的持续高温,是因为科技加快了信息的传递引发的关注方式让我们感觉到自然灾难越来越来频繁了,还是我们居住的环境真的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俗话说,十里不同天,一阵风雨一阵烟。俗话说,山里无四季,下雨便是秋。看来,怪异的气象古已有之,何况我们今天承受灾难的能力已大大增强,我一个屁事不懂的外行人,用不着列举这些而杞人忧天吧?

可是,我还是止不住的悲伤,为我所钟爱的一条河流。

都柳江是榕江县内的第一大河流,发源于黔南州独山县,流经榕江县的兴华、定威、八开、都江、古州、都什、八吉入从江县,境内全长77.3公里,自然落差84.5米,集雨面积6700平方公里(县境内集雨面积1050平方公里),多年平均流量145立方米/秒,历为黔桂两省水上交通的枢纽,昔日都柳江航道百舸争流,古州码头日均停泊船只约300余艘。

都柳江的美,我是一见倾心的,在我的散文《一条河流的呼唤》里有过对她深情的描绘。然而,对她了解得越多,你就会越加的喜爱,也就会越加的为她心疼。

初到兴华的时候是暮春时节,那时,都柳江的河水经常暴涨,因为分管防汛抗旱,一下暴雨便不能安然入睡,总担心突然而至的地质灾害和洪涝,盼望雨季快些结束。雨季结束了,都柳江一点一点的消瘦,入冬时,往往瘦得不忍目睹,大片大片的沙滩与河中峭骨嶙形的石块裸露出来。而今年尤为严重,本该不时涨一场洪水的炎炎夏季,一百多米宽的河床,许多河段水流却不及原河床的十分之一。

一天中午,我顶着恶毒的阳光行走在裸露的广阔的河滩上,那些疲软的石头兹兹地冒着烟气,像是有气无力发不出声音的呐喊。我走了五六分钟,终于穿越了干枯的河床,来到那条流水边上,潺潺的流水清澈见底,我只需撩起裙角,几步就能跨过去。两只破败的木船被遗弃在河滩上,一个中年渔民卷着裤管,正拿着浅水网在一放一收的捕鱼,不远处,几个苗族妇女匍匐在水里,那是她们在用巴篓翻鱼。这是都柳江吗?这是曾经江水盈盈、渔船悠悠的都柳江吗?这分明只是一条小溪!你能想像这条小溪流曾是几十年前贵州到两广的主要运输航道吗?你能想像古州码头停泊300多艘船只的昔日的繁华吗?两湖两广福建云南等多省会馆还在古州城里遗留着痕迹,那些曾经的商客们,你们能够想像都柳江的河水有一天竟然会干涸成一条小小的溪流吗?我在强烈的阳光底下大汗淋漓,面红耳赤,我没有抱怨,因为我知道,都柳江的呜咽远比我内心的呼喊深沉得多。

无独有偶,在新浪网上看到有关鄱阳湖的图片。这个夏季很多人前往鄱阳湖旅游,不是为欣赏湖泊的美丽而去,而是为体验一下站在湖底的感觉,那号称中国四大湖泊之一的鄱阳湖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原,人们观赏到的只有一湖的芳草萋萋。

是什么导致了这些现象?是恶毒的太阳吗?太阳是被冤枉的,亿万年来,它都是那样轮回转动,发着光热照耀世间,无增无减。怕是我们地球调节自身冷暖的功能出了问题吧,不觉得我们的地球越来越像一个生物钟混乱、内分泌失调的老人么?失调了,也就等于失控了,一个失控的巨人,你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三都、榕江、从江是都柳江的上游河段,而这三个县的森林覆盖率分别为60%、68.8%、67%(全国森林覆盖率是20.36%),都柳江两岸森林覆盖率甚至在80%以上。然而,都柳江还是一年比一年喜怒无常,一年比一年清瘦。我不是自然学专家,道不清个中原委,但显而易见的一点是以前多是郁郁葱葱的原始阔叶林,但现在基本为人工种植的杉木林。承包到户后,山民勤劳,将山上的杂木林全部换成了具有经济的杉木林,并且砍一棵植一棵。原以为只要放眼望去皆为绿色,便是将环保做到了最好,看来,自然的法则远非如此简单。可是,深居山里的百姓,造屋、煮饭、取暖、日常生活用度,靠的全是山上的那几棵木头啊。

“曾听说有商人愿意出巨资开发月亮山区,但被我们的政府拒绝了,说是为保护地方资源。不知道这个消息有几分可信度,如果是真的,我会感觉多么的悲哀。我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饱尝过生活种种艰辛的小百姓,自然无法站在政府的高度上看问题。我只是想,如果用一方百姓的贫穷落后去换取原汁原味的民风民俗是否值得?如果一个地区一个民族不能发展,这又算得上什么保护?”这段话是我在另一篇文章里写到的,现在来看,那时的义愤填膺真是浅薄。月亮山区有着多彩的苗族水族民族风情,更有着蕴藏丰富的原始大森林。如果没有找到可持续发展的开发方案而盲目招商引资,只怕是撑破了个别人的口袋之后,将是无以恢复的苍夷和更长久的贫穷。

可是啊,什么样的方案才是可持续发展的呢?

我知道我又在杞人忧天了,又在胡言一些可笑的乱语了,其实我没有什么目的,更谈不上宏愿,我只是怀着一颗未泯的天真的童心,一份诗人的浪漫情怀,想黄昏的时候,捧一本书,坐在都柳江边上,看清澈的水里两岸山林的倒影,看河水由碧色变成宁静的蓝,幽幽地流淌;在一片静谧里,以甜美的心,温柔的情怀,聆听水浪轻轻拍打两岸的温软之声,聆听树木花草、石头大地在水的润泽里舒展笑靥的声音,聆听潺潺流水漫过干渴的心田的声音。在这个持续高温干旱的时节,我怀念着那样的情境,怀念着滴滴答答的雨,怀念涓涓的流水,其实,我是在怀念一份有序的、静谧的和谐之美啊。

2011年9月17日星期六于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