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
愁风愁雨,未免溢情,未免沉重。但,再下半个月,天恐怕也要透个窟窿,地里的秋粮怕要难收了。如此阴雨交替,北国秋实就会减少,岂有不苦之理?
若有人问你,喜欢雨么?我想你的回答会是多种多样的。
在我的记忆中,1976-龙年的那场秋雨下的时间最长,延延绵绵月余有加,那一阵子,似乎上苍悲面人间,倾盆而注,又传言地震降临,人心惶惶,纷纷出户,构筑简陋的窝棚,在潮湿的氛围里度过难熬的一个个雨夜。自己很小体弱,父亲时常提醒,不要乱跑,以免摔坏了身子。上学倒没有耽误,只是成绩平平,始终没有进入中上游。每次放学回家,身子总是湿漉漉的,这给母亲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龙年,在古人的眼里,世间总会不太安平。我没有闲暇去仔细揣摩,自然心里不敢妄断。雨水多,对务农的百姓来说,有好有差。播种前,多下几场,地里便有生气,利于种子发芽出苗。但到收割时候,最好少雨。曾说龙口夺食,便是这个理。
今年并非龙年,入秋没几天,雨便多了起来。中秋前后一直阴雨交替,下时多,晴时少。中秋之夜,天空总算露了约一个钟头的脸,一轮圆月,银光乍泄,自己心里松透了简短的一口气。好景总是不长。雨直续地下,气温逐日下降,太阳月亮均不见影。
夜雨好读书。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出门会友,唠唠闲天,已不大可能。床边的几本书就随便翻翻,一本《宋词三百首》,一本《绝妙好诗》,一本周作人先生的《闲适人生》,一本王力先生的《诗词格律》,一本沈丛文先生的《作品精选》。没有过多的奢望,能静下心来,领略古今人文的精神旅程。听着窗外的雨声,思路时断时续。该停了吧,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天公才不理会。
愁风愁雨,未免太多溢情。风雨本是自然的事,谁能控制得了?临近的一位乡农对我说,再下半个月,天恐怕也要透个窟窿,地里的秋粮难收了。听罢,联想到近日菜价的飞涨,我真有点杞人的忧虑了。乡农的担忧很是正常。民以食为天,收成的好坏时时影响着眼前的生活。风调雨顺,美丽的愿望总是好的。然不测的风雨,带来的也是不测的结果。科学仪器的尖端,遥感卫星的传测,我们的预测是准了许多,但改变的又能是什么呢?
记得一次大雨,引发了洪水,冲垮了河堤,淹没了近万亩秋田。父亲流了泪,虽然那时我还读不懂父亲沉甸甸的泪水。长大求学,每次出门远行,父亲一再叮咛,下雨时不要淋着,身子骨还是要紧。而今,父亲年已八旬,在老人家的眼里,儿子永远是长不大的,永远需要提醒几句。春节回老家看望年高的父亲,偏逢雨雪数天交下,一进家门,父亲的第一句话,仍是“没有淋着吧”,我当场就掉下了眼泪。父亲的这句话,绝对算不上名言,在我的心里却重过千钧,伴我终生。
周作人先生的书房名曰苦雨斋,用意我不明确,猜想是他也不大喜欢雨吧。江南的梅雨,对于诗人来说是一种或不可缺的意境。北国的秋雨,似乎沉重了许多。秋实减少,快乐自然也会减少。就连平日里活泼雀跃的儿童们,歌声少了,楼前的笑声也少了。剩下的我只有躲进书房,看看闲书,打发一点仅余的闲暇。
雨,该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