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人冷眼看人生

昨晚翻看语堂先生的书，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吸引了我的眼球：热心人冷眼看人生。就想起一个人来了，因为这话大概是他的座右铭的。

这人是我的初中数学老师，姓胡。初次听他发这感慨时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同学都是带着几分不解的，只是无端觉得有道理。

他的脾气是颇大的，开学伊始，我们就领教了他的手段。只一巴掌，那个犯在他手上的哥们就开始流鼻血了！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见不得光的那档子破事儿就不拿到太阳底下晒了吧。

烟，他是吸的；瘾，也不算小。从他那熏得泛黄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便可得知。并且他的一颗门牙是有豁口的，据说也是吸烟造下的孽，确然乎？不置可否。但他却是不在教室抽的，只一回，讲课讲到忘情处烟瘾大抵上来了，右手圆规画圈般潇洒的旋了半圈，嘴里便优雅的刁起了那冒充纸烟的粉笔！我们是特别想哄堂大笑一回的，毕竟这样的机会是不多的。但却是不敢的，不得已，一手捂嘴，一手按小腹，一个个都钻到了桌子底下！现在想起来，这其实大可原谅的，粉笔跟纸烟就是有几分相像嘛！

他上课是讲普通话的，这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的学校是颇为难得的，我们语文老师都不说！更难得的是他的骂人艺术。一般情况下会是“大海茫茫”、“花岗岩结构”之类的。但也有例外，我就清楚的记得他说过一次“滚你妈的蛋”的，嫉恶如仇的热心人大抵都是如此，我们听着有点儿不雅但很奇怪，私下里议论时却都不反感！当然是用普通话骂的，我不敢说我从没骂过人，但却是敢说我没有尝试过像他那样操一口京腔的！

他的谨慎也是出了名的。一次收拾人，被收拾的那家伙正端着放大镜在白纸上自得其乐的聚光，却不料，那是可以冒烟的！这可不是物理或化学试验课。“站起来，摘掉眼镜！”胡老师不怒自威，蛮有绅士风度的说。我们都瞪大了眼睛以免错过任何细节。等那小子战战兢兢又一脸迷茫的站了起来，胡老师才不慌不忙的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一、二、三、四”，跟着几声脆响，我们数得仔细。左右开弓，劈里啪啦，行云流水，娴熟得像老农锄地！

说起来，他也不完全是个暴力狂，不到那种连我们见了在私底下都觉得该挨的打他是绝对能恰到好处的把分寸拿捏准的。况且，还有一次，我去擦黑板扭头看见他的教科书的背面工工整整的抄着李清照的《声声慢》。瘦金体配婉约词，嘿，没得说，妙！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个学校。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去再上上他的课。就算挨巴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真的，那一定是该挨，我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