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计谋

晚上九点了，小区五楼的灯光还亮着。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地爬上五楼，打开房门，顿时被熟悉的温暖包围。

家真好。

我换了鞋子，径直走进女儿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女儿的写真、女儿的奖状，桌子上堆砌着女儿的书本以及其他的书籍。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看一眼女儿，有效驱散挂在脸上的倦容，真切体会家中弥漫的亲情。女儿还没睡，她在被窝里趴着，好像在专门等待我来掀起她的被窝与她亲昵。

她朝我做了个鬼脸。

“又去喝酒了？”

“是啊！爸爸这不赶紧回来了吗？”

没有特殊情况，我不会在外面玩的太久。我在外边，女儿会一直等，直至等到我回来才会入睡。有几次，回来都很晚了，她还是没睡，即使我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她也会清晰地听到我的脚步声，并喊我一声。

“成天去喝酒，知不知道我们才吃完饭啊？”

爱人的责问，带有明显的不满，我分明嗅到一股强烈的火药味。

“烦死你了！什么也不管。”

爱人继续说，好像满肚子都是委屈和怨恨。说来也是的，人家在一家私人医院上班，虽然工资与公立医院比起来寒酸许多，但工作量并不少，一月只能休息两三天，辛苦的很，每天还要辅导孩子做功课，白天黑夜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女儿在被窝里不声不响。她很聪明，这样对峙的场合保持沉默是明智的选择，不会被家长莫名的邪火发泄到自己身上。虽然自己很无辜。

“我也烦死爸爸了！”

女儿的这句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却是这般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立场，使双方势均力敌的力量发生重大改变，让我当时的处境腹背受敌，沦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女儿和娘亲，古语说的一点不假。

我的任何辩驳都不会得到共鸣和支持，相反，只会得到更加猛烈的反对和批评，只有讨好和求饶才是改善当前不利局面的最好策略。

这是我慢慢总结起来的生活经验。家庭纷争中，没有对和错，没有强和弱，要想让爱不至于挥发的无影无踪，那么，就别在细枝末节上进行是非曲直的斤斤计较。

“爸爸做什么了，让咪咪（这是女儿在家里的昵称）烦死了？”我既是在试探女儿的态度，企图氛围有些缓和，也是在祈求女儿谅解，希望不再孤立无援，所以，我的口气近乎讨好式的询问。

“妈妈既要上班工作，又要给我检查作业，还要做饭，辛辛苦苦，而你自己去喝酒，去玩，快快乐乐！”

女儿讲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呛得我一时语塞，也确是没有反驳的理由。没想到，女儿真是和妈妈站在一起，异常地坚定，竟完全不顾我的感受。

我碰了一鼻子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电脑旁边的爱人，人家一脸的得意和满足。

“咪咪，你真的烦死爸爸了啊？”我不死心，觉得女儿不至于这样无情无义，毕竟，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我在力挺女儿。

“爸爸，你来。”

有戏！

我和女儿的头碰到一起，仿佛要透露什么重大秘密似的。她用被子捂住头，附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爸爸，我告诉你个秘密，别让妈妈听见了。”

我靠的更近了。

女儿抱住我的脖子，把嘴靠在我的耳边，慎重其事地，小心翼翼地告诉我：

“爸爸，我不是烦你，是逗妈妈玩的。”

我几乎笑出了声。原来我不是想象的那般凄惨无助，即使去独自喝酒享受，也还有宝贝女儿在暗地里成为我忠实的卧底，对此，我只能默不作声地给予女儿由衷地秘密感谢。

更令人高兴的是，女儿已经懂得化解气氛尴尬的招数，让我感到满屋子都是女儿最美的笑脸。爱在弥漫，无处不在。

“你们笑什么？”爱人坐不住了，急切地想知道怎么回事。我和女儿对视而笑，就是不说。

第二天，我起来做早餐的时候，告诉爱人女儿说给我的那句话。我说，女儿已经长大了，她已懂得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担当爱的责任。谁知，爱人在帮助女儿穿衣服的时候，询问起昨夜的话，竟然和盘托出当时的情节。这是我和女儿的约定，都不可以泄露的。

女儿白了我一眼。

她一定在想，我是一个不守承诺的叛徒。

都怨爱人出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