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他乡月

花开的痕迹 散文 爱情滋味 2011-09-17 10:50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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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次异乡之旅中遭遇一场难忘的友谊,作者很是幸运。在作者的文字里面我们能够感受到友情给作者带来的温暖,拜读,问好作者。

窗外有雨声,天上没有月亮。我小心地将窗打开一点缝隙,想看清外面的世界。院子还是原来的大小,模样如前,除了水泥地替代原来的泥土院子,还有那几棵消失踪影的梧桐树,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班驳的墙体在雨的洗涤下,更加残旧,一丝秋凉侵蚀我的老屋。这个夜晚我没有回到自己的家,守在妈妈的身边,听她的鼾声,人一下子陷入回忆中。

二十年前的我,漂泊在异乡。那一年我真正知道离开家的滋味,也知道思念的是什么东西,更体会到人在异乡心念家的心情。想想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二十华年转瞬去,而记忆中那些烙痕却是永远都无法拂平的。

那年我十八岁,一个做梦的年龄,而我却听着齐秦的《外面的世界》漂泊在异乡。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很坚强,我拼命地工作,试图以此来改变我的人生状态。那段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心情很好,毕竟心里在编织一个成功的梦。无论何时,无论是年长、年幼者,都知道有一个漂亮的外地女孩,她喜欢笑。是的,微笑是我最执着的人生姿态。也是在那一年,我逐渐成熟起来,在那段漂泊的日子里,当我在异乡看到父亲的身影,听他说:“妈妈想你哭了,孩子,父母知道你很辛苦,在外面的日子不容易。”那一次我哭了,哭得很伤心,那一次我好想妈妈,好想我的老屋,我的山,我的河,甚至想念老家的庄稼地,想念那甜甜的西瓜。而送父亲走的时候,我是微笑地目送车子飞出视线,当客车绝尘而去时,眼泪顺着面颊肆意地流淌,也是在那时候我知道泪水是咸的。

爸爸走后没几天就是仲秋节。原来热闹的工厂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当地的工人都回家过节了。我独自回到自己的宿舍,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个独自在异乡的中秋节。站在窗边,凝望月亮的影子,我不知道这时候妈妈在做什么?正在一个人想家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敲响了,打开我看到了军。军的个子很高,样子有些腼腆,我有点惊讶,问:“你找谁?她们都回家过节了。”军是我们工厂的一个车间主任,我做仓库保管。大我两岁。平时我们经常开开玩笑,而他总是很安静,少言语。或许是太多的巧合,我们总是在不经意间碰面,很多时候我在一转身间,经常能看到他慌张的眼神,然后彼此一点头就过去了。和军的交流很少,所以当看到他站在我的宿舍外面,我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军说:“今天是中秋节。”我说:“我知道,今晚的月亮不圆。”军说:“我能进来坐一会吗?”突然我有些不自然,我说:“她们都不在。”军说:“我知道,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怕你想家,所以就来陪陪你。”被军这么一说,突然,就很想很想家,眼泪在眼里打转。军是第一次进我的宿舍,我始终还是站在窗前,两个人突然变得沉默,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呼军。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或许是太沉闷了,军说:“我们出去散步吧?今晚的月光很好。”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个不是很熟悉的人行走在中秋节的大街上。

我说:“今晚很冷,月光很凉。”军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披在我的肩上,他说:“你穿得少,披上会暖点。”我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就站住,望着军,我说:“你怎么没回家过节?今天是团圆的日子。”军说:“我回去了,吃完饭就回来了。”我呆呆地说:“哦。”这时候军自手里提着的食品袋里拿出了一块月饼,他说:“我给你带了月饼,也当是过节了。”没有任何语言,我哭了,没有接过军的月饼。军有些惶恐,他说:“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我说:“我想家,想妈妈,想家乡的月饼。”说完这话,我无法控制自己,一直在外漂泊,将近一年的光景,似乎压抑得太久了,我需要释放。那瞬间剥离坚强的外衣,我脆如蝶衣。那个夜晚,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念中,几乎忽视了军的存在,他也很少言语,在离我一步距离处默默陪着我。我问:“你为什么要来陪我?”他说:“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我有些感动,平时我们几乎不交流,只是彼此认识彼此,我很佩服我自己,在异乡的月光里,我居然接受一个陌生的男孩这么陪伴。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我说:“我们回去吧,你也该回家了。”他说:“好。”此时,耳边不知道是哪家商店里传来了齐秦的《外面的世界》,忧伤的旋律将我包围,我想此时妈妈一定在老家念叨着我,我想这个夜晚妈妈一定又失眠了。二十年前没有电话。感伤浸润身心,那个夜晚,我是脆弱的。或许就是因为这份脆弱,我渴望有个人能陪我,而军恰好出现了,一切都似乎顺理成章。两个被路灯拉得好长的人影,游移到厂门口。当我回转身时,我望见了军眼里的温柔。突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瞬间我象个无助的孩子,无法控制内心澎湃的思念,啜泣声终于划破了仲秋的夜。军笨拙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傻傻地站在路灯下,他说:“别哭了,等有机会我去你家看月亮,看看你想念的家乡是什么样子。”我说:“我的家乡很美,那里的乡人淳朴可爱,家里的院子里有四棵梧桐树。家乡的月亮是挂在树梢上的。”军说:“那我可以陪你看挂在树梢上的月亮吗?”或许是太过想念家乡了,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而军的一句“那你陪我看挂在树梢上月亮吗?”一下子让我清醒了许多,是啊,军可以陪我看月亮吗?事实是那年我才18岁,一个懵懂的年龄。

时间似乎过得很缓慢,想着家乡挂在树梢的月亮,就连风也似妈妈的手,抚摩我的脸,让漂泊在异乡的心开始柔软,温存起来。当我可以走出思念的潮,我说:“我该回去了,一会大门该关了。”然后,我转身容进没有橘红灯光,却洒满月光碎银的小路上。当脚步不在决绝,回头,我看到门外的军一直站着,月光下,伫立成一道醒目的光束。我挥手,虽然知道他根本无法看到,然后躺在仲秋孤独的夜里,嚼着军临分手的时候硬塞给我的那块月饼,望着窗外的月光,想念老家的梧桐树,想象妈妈也如我这般是失眠,惦记远方的女儿,突然我就想起了军,今夜他的梦里可有挂在树梢上的月亮温暖因为夜凉的心?下意识,我摸到军披在我身上的衣裳……

20年前的仲秋夜,真实而脆弱的我,在霓虹闪烁的异乡之夜全都裸露在冰冷的月光下。那夜,思念,淡淡的,也很悠远。仿若一粒微尘,悬浮在他乡的夜里,挂在清冷的月亮上。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始终无法容进繁华之中,转年后,我选择了回乡之路。我始终没有答应军陪我看中秋那轮挂在树梢上的月亮,似乎时间也没有等到。即便他要求来看看我的家乡我也没有点头,只有我知道,我爱着自己的家乡,我不想离妈妈太远, 我不想那个夜晚的眼泪再次流淌,我要让妈妈在我目光能企及的地方。而军离我太远了,远到我无法感觉月光的温度。多年后,就连心事也淡了,淡了……

今夜,我依偎在老家的土炕头上,遥望夜空,那窗外,早已经没有梧桐树的影子,许多东西只能到记忆里找寻,已是天凉好个秋,只是秋雨,秋风隔阻不了那份清愁。此时,不倦的惟有思绪。过去是一个不愿走远的影象,就等着与你不期然的重逢,而此时能握住的只有那个夜晚清冷的月光。此时,雨还在滴答,我在想,倘若我的梧桐树还在,该听到什么声响?此时,他乡的月可圆?明月的尽头可有我思乡的清愁?

此时,我记得军说的那句话:“你的家乡很美,以至于让你无法走出来。你那里的月光很温暖,以至于让你无法感觉他乡月的温度。”其实军不知道,我很想告诉他,那夜,那月,一直温暖我的心,以至于,多年后的回忆依然是温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