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迷雾，艰难风雨——鳌山行

有人说：若想获得精神的满足和快感，就必须经历和承受肉体的折磨和痛苦。

——题记

“每个人骨子里都深埋着一个关于浪漫的梦，每个成年人都有不可泯灭的孩子气”。忘记这是我在哪看到过的一句话，但在此刻跃出记忆，对于一群新老驴子来说，还真是那么回事。不惧风雨，不远路途，在中秋来临之际，相邀鳌山赏月，不正是要实现心中的一个迢遥又风花雪月的片段或者故事吗？

每一次高强度的登山，于我，没有豪言壮语里的什么挑战自我，只是欣赏、记录一处有别于其他的风景而已。鳌山，也缘于上次鳌太穿越突遇暴风雪改变路线，而让我更加想真正的领略，一睹其真实面目。每一次绕着山路七拐八拐的出行，晕车对我都是一次意志的当头一棒和摧毁，这次依然未能幸免。难受，可吐不出来。恹恹的我，只想听领队哪怕自言自语地“目的地到了”，那是比山珍海味还受用的几个字。忐忑着，期盼着……当晚，在即将即将接近午夜，在23公里养护站一座小楼前，一排平房里，在山脚处，在潺潺溪水雀跃的欢迎下，帐篷里，地铺上，一群貌似追求浪漫的人终于偃旗息鼓，悄然入睡了。

早起，是我充当了一回恶人，举着手机喊醒了一屋子地铺上的驴，又扮演了厨娘一角。圪蹴在房檐处，给几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在小气炉上点火煎锅贴。我嘴里一边嬉笑怒骂和他们打趣，一边手不停翻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吃食，眼角还在不安分地四顾张望，一心三用，配合的绝对恰大好处。放眼远处，青山碧水，它们在晨雾中恣意性情，流转着异乎寻常的美丽和灵气。满目的绿意，扫荡了睡眼惺忪，鼻息，便被丝丝缕缕的清新浸着润着。斜坡上，几头比我还勤快的牛儿，大概是嗅到了从未尝试过的味道。闻香而来，在近处哞哞叫着不肯走远。我本想大方地施舍几个给它们尝尝鲜，可看看巴掌大的锅，再看看它们的体形，只好作罢，不好意思地对它们说了声“对不起”。

忙绿有序，是驴子们没有规章却俨然训练有素的制度和纪律。早餐后，背整行囊，进山的起点，就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那是被向导被众驴称作“练驴坡”的一段陡坡。尚未热身，虽不算长，但坡度大，还是在汗水淋漓和大口的“驴”喘声中，体验到了名副其实。

看着山岚笼罩林间四野，呼吸无名花儿扑面的幽香，脚下似乎渐渐淡了沉重，肩上背的也就不再负担，而是来自深山幽人送我的一份中秋大礼。那是一个锦囊：行，在脚下，意境，永远在心间。

跋高，雾气也就更重了，景色是不同好天气的飘渺和空灵，感觉还有那么点暧昧。只见身边郁郁芒草，桦树青松挺直，乱石随处林立。从天而至的雾霭像一张半透明的纱丽，轻抚在它们身上，使之即刻就活了。我也沾光，一如得道，宛若云游在仙境。好像硕大无朋的园林，里面是精心布置的一座座，一盆盆天然雕塑和盆景。像悉心修饰，却无雕琢伺弄的痕迹。搞得我，趁着小憩的短暂，围着一颗没了枝叶，但有模有样的枯干，转来转去摩挲琢磨了良久。大自然的天成，借助草木山石，叙述着天与地的前世今生和亘古恒久。

纵使沐浴暴风骤雪——不虚此行。

继续，有山间草甸，软绵绵地，踩在上面就像踏在厚厚的地毯上，舒服极了。站在空阔处，极目远眺：云海翻涌，或含蓄或活泼，远山苍苍，或敛抑或张扬，它们和远近各处闲花野草的五颜六色，和高矮胖瘦大小驴子冲锋衣背包的姹紫嫣红交相呼应。我片刻沉静，心中坦荡。城市远了，社交淡了，是非，名利……呵呵，浮云吧。

脚下虽然紧赶慢赶，但不单调。如影随形的除了队友，还有昔日从这经过的驴子系挂在树上的名片大小，印着“纵横山水”字样的精美纸片和红黄色绸带做的路标。它们一张张，一条条，紧着脚步的上升而出现而漫延，在辽阔中亲近和温暖，在茫然中踏实，像黑夜里的一盏盏指路的明灯，照耀着前进的方向。风里雪里，它们是雪中的炭，是一堆堆燃烧正旺的炉火吧？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个又一个友好坚定的身影无时不在地陪伴着我，给了我莫大的信心和勇气。

前行的原动力，来自于一次体验，一次痛并快乐的感受。千姿百态的第四冰川遗址和浑厚深沉的苔原地貌左左右右穿插其间，两种全然不同的组织和构成，却是相同的磅礴和震撼。每一道独特的景观，似神奇的故事在娓娓叙说；是精美的天然工艺品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珠联璧合，又像一道意境优美的山水画和诗作。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和谐、纯粹而有情趣。因为秦岭山脉孕育了鳌山的无限风光，一个个动人的神话、优美的传说又给鳌山增添了生命和灵气。

人生，就是那些事，那些人相遇的过程，还有那一段段奇妙的缘分！和上次鳌太穿越的向导老罗邂逅在鳌山中途，不得不说是我们和他的结缘。远远地，他就认出了我，并伸出了他宽厚的大手和我热情的握手和简单寒暄。言语中的激动，没有丝毫矫情和做作，我默默地，自是一阵感慨。

在说笑间午餐，而后赶赴当天的宿营地，是决绝如同飞蛾扑火的义无反顾，是没有选择的选择。高山上，色彩等级各异的蒲草和灰白参差的大石组成了辽阔无边的高山草甸。小叶杜鹃，高山杜鹃和高山枇杷林巧妙的点缀其间，崇山峻岭的威武气势里，似乎就揣藏了一颗千娇百媚，柔情蜜意的女儿心思。虽错过了花季和果实，但碧绿欲滴和勃勃生机一样给眼睛一次享受，给心灵一席清净和安然。

人常说：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这是鳌山在海拔3000米时的一大特点。只见水声响，不见水流淌，这又是鳌山石头暗河的奇特景观。这些独特的景观是大自然赋予神奇鳌山的又一杰作。山有水则活，水有山则灵。是的，是水流的淙淙歌唱，让远行人的脚下不再孤单和寂寞。在水流的引领下，亦会再攀升另一个制高点。视野中，鳌山3475米顶端的导航架就在眼前，在无边的空旷处，它是那么的孤单又毅然，遥远，又那么的亲近。迷雾侵袭，四十里跑马梁的威慑毫不含糊地直抵心魄。匆匆留念合影，才四点多，周遭已是暗暗无天日了。

站在茫茫凄迷的高山之巅，我心情一如平常。

黄昏，在往常还不到下午饭的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拜访了。分不清是细雨蒙蒙还是水雾，眼镜已无法戴了。拿掉眼镜，我就基本上是一个十足的睁眼瞎子。高一脚低一脚，踉踉跄跄在跑马梁一忽儿石阵，一忽儿水草，一忽儿沼泽地的一望无际中。眼神不好，身体就如失重，几番纠结，几番折磨，苦不堪言也要咬牙坚持，因为距离宿营地还遥遥无期。黑夜不会顾及你的感触和痛苦，真的就不容质疑地降临了。我只好在前面队员很是细心的照顾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谨小慎微地挪动着我瞎子的双脚。我一边走，一边也不忘偷空在脑子里开会小差胡思乱想。

是夜，简静到没有一颗星子，苍穹浩瀚渺辽，不再是遥望对话它，心底就会涌升宽厚和包容。是夜，没有安闲静好的场景，没有“把酒问青天”的机会，只好把水壶里已经冰凉的水小抿一口，以润干涸的喉咙。是夜，没有月亮，只有头灯和电筒的光亮，划破墨般的天际。在黢黑岑寂的荒山野岭，同样像一轮明月高悬在上空，留待一腔匪夷所思的所谓浪漫的臆想和独自体味。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里扎营，风雨挑衅着固有的好脾性。我和海瓜子拥挤在帐篷里，靠体温来暖和彼此湿冷的身体，靠体温来安抚狂风大作的黑暗带给心理的惧怕。

这夜啊，太黑，太难熬。

天亮了，雨很大。体内储蓄着同伴递过来的一杯热水，又要上路了。再也没有心情取出相机试图再选择某个角度和拍几张片片，只好劳烦眼睛，快速收揽影印眼底的一草一木。我当然知道，除了记忆，什么也带不走，除了脚印，什么也不能留下。伴随着日月星辰，春夏秋冬，它们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而我只能把不想走的念想留在山势宏大，景色特立的鳌山一路走过的山山水水上。

拨开手边一簇一簇葱葱茂密的药王茶，抓紧想象着若是此时此刻伴着清音袅袅，啜一口高山不染尘的茶水，该是怎样的自在和惬意？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才换的干袜子，冰冷混迹游走在躯干的边边角角，下山毋庸置疑是艰辛难走的。心中惴惴不安地预测着是否会有山洪爆发或者泥石流突然袭击，嘴里还佯装没事似的宽慰着自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因湿滑陡峭，只因打湿的衣服和背包愈来愈重，饥寒愈来愈猛烈。过水路，我来不及考虑身体的不适。山溪的水势汹涌湍急，早已顾不得晕水。一脚未踩稳，膝盖“扑通”跪在顺流直下的深水坑，半个身子即刻就灌满了冷水……唉，怎么就没个摄像呢，记载我勇敢人的壮举。否则，恐怕日后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一个无知就无畏者。

沟渠里的水眼瞅着泛滥，冲断了原有的路段，只好摸着石头趟着不知深浅的水流不敢疏忽和懈怠。真的，一秒钟都不敢恍惚，不怕，那是吹嘘，是大话，还要在安全第一的同时尽量放快脚步。我们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为了调剂不好走影响的冷场，遂讨论起下山后的首要愿望来。一个说，来碗热汤面，另一个说，踅摸双干鞋，把脚丫子先解放了。我弱弱地喊，那就大胆奢侈一会，给我来一碗稀饭吧——这是我爱上户外的其一，它让我一天一天能够适应随遇而安，并一点一点地消减我对欲望的蠢蠢和虎胆熊心。

慢慢接近终点，青松在雨水中挺拔，宛若士兵出操，精神整齐。我不自觉的也抬头挺胸，又开始四肢放松，颇有兴致地欣赏起四周的景色来。小雏菊清丽秀气，即使风吹雨打，也丝毫不影响它独具的气质；三条齐驱并进的水流，“哗哗哗”唱着欢歌，是东流的一江春水；一片芦苇丛，在风中起舞，仿佛欲飞的鹤，带着秋风的眷恋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我心头层层叠叠的潋滟，逶迤而来。

这条路，是我走过的最为难受的一段，亦是我体会最深的一程。驴行人身体的疼痛也罢，精神的愉悦也好，我只说：冷暖自知。

阳光明媚的日子，清辉斜照的夜晚，当然会让梦境婉转绵长。而户外或通途或苦旅，它每一步，每一分钟都会给驴记添加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是疏懒之极的人，能够在打理柴米油盐的空挡，再偶得一份大言不惭侠客闯荡江湖的偷闲，我理当感谢我人到中途的云淡风情。

窗外，雨水敲打着芭蕉。我手捧一杯滚烫的咖啡，再次回味起饥饿时那半拉干饼子的香甜来，回味风雨兼程的走过……

路，还长。姑且，就先到这儿，容我先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