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叫“友好”
文章写作很是细致,将作者经历的友好村从古到今的做了全面的书写。文章有一定的可读性,拜读,问好作者,祝您写作愉快。
七月份,我随考古所对集通铁路复线“友好”村段周遍进行了历时40余天的考古发掘。这是我到博物馆工作十多年来第一次深入到乡间,去的时候已是阴雨连绵数日,傍晚时天空才算露出一抹蓝天。这场雨给干旱的山村带来了很多的喜悦。
也许是宽阔无尘的原野造就了这里人们的胸怀。这里民风淳朴,确如他的名字“友好”。我们步行进山,路上遇见赶着毛驴车的老乡,他们总会热情的招呼我们坐上车走。如果向他们打听一下附近古遗址的情况,他们总是不遗余力的滔滔不绝和你讲个明白。去瓜田果园买瓜果,可以先随意品尝一番,至于买不买都会笑脸相送。宿营地的左邻右舍,也经常会给我们送来一些自家小园产的蔬菜。记得刚到博物馆上班时,在家务农被风吹日晒的黑黝黝皮肤和没有修剪的头发与胡须,谁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山沟子。又加上临时工的身份,自然受了很多冷落。我相信那时候肯定有人认为我是傻子或着笨蛋,接着就是一次一次因琐事而爆发的战争。刚上班不久便与更夫老头发生了战争,不过那次很被动,还多亏了小左解围。第四年开始就胆敢与馆长理论了,再后来就是战国风云了。所以,对那段记忆我总是耿耿于怀。这种事情据我观察在这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这也许与工作背景有关,因为契丹人是以勇武好斗著称,而博物馆里却都是契丹人留下的影子。不过我记得我曾经是一个和善的人,是一个人际关系很不错的人,到这里之前我很少与人发生争吵。每逢年过节,总有远方的朋友打电话或发短信表示祝福,有困难时朋友们也总会伸手相助,我认为这是属于有感情和有人缘。这也许正是战争的导火索--太自我感觉良好了。从到这里以后,我学会了“夫战则必勇”、“狭路相逢勇者胜”和“故君子有不战,战则必胜”等硬道理。
铁路似一圈围墙把村子与田野分开,通过涵洞是一座沙丘,上面郁郁葱葱的长满了“雪里洼”。黄沙漫漫的沙丘,在“雪里洼”的保护下植被很好,在树阴下时常还会发现点蘑菇。穿过“雪里洼”便是一片开阔平缓的丘陵,一道道的山梁被开垦为耕田。翠绿的庄稼、金黄色的向日葵和白色的荞麦花阡陌纵横,感觉如同行走在西方的油画里。田野里的纯净令人感叹,没有随手丢弃的塑料垃圾,没有喧嚣。除了远远传来的几声吆喝声和草丛里昆虫的鸣唱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声音。静谧的大自然引人无限深思,站在山梁上让风吹一下,习习凉风可以吹干汗水,也可以吹去疲惫,那是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经过几天的探察,可以确定“友好”村一带有着丰富的文化依存。从远古的富河文化、红山文化,到游牧民族建立的辽、金、元、清,都曾在这里生息繁衍,留下了足迹。这是一处人类文明的摇篮。
敖包山是田野里的一处制高点,因山丘似一座蒙古族堆积的敖包而得名。沿着“雪里洼”林里的山路即可爬到山顶。在敖包山的山顶上,经我们清理和发掘,自上而下排列着数十座红山文化时期墓葬。墓葬比较简陋,墓室为土坑,无边框。尸骨倦身屈肢,多为合葬。在南坡还发现了几座红山文化火葬墓。随葬品有玉器、水晶、石器、陶器等几大类。其中箭簇比较多。中央部分的几座墓葬规格较高,但已被盗掘,曾清理出小的玉壁等。这是我第一次与远古文化亲密接触,原本我把原始文明想象的太过简单,其实他们的智慧在很多方面即使今天也令我们叹为观止。
站在敖包山山脊上,周边的遗址和自然环境都囊括在视线之内。西北方向的林东镇城区和辽上京遗址也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
东面是友好村,在村东约1千米处是乌力吉沐沦河。到友好的第二天我们曾到村南的铁路桥上去看洪水,今年的雨水丰沛,河水漫散开白茫茫的一片,跨度约有2百余米,有点波涛汹涌的意思。
南面是一座被当地百姓称为“杖子山”的山峰,是这一带的最高峰。“杖子”是当地对栅栏的一种俗称。这座山峰应是因形象而得名。山脊是一条连绵起伏犬牙森立的突起花岗巨岩,山峦上有第四纪冰川运动留下的一个小冰臼群和形态各异的冰川漂砾。山很陡峭,坡度至少在60度以上。山谷里有很多鸟类,它们清脆悠扬的声音回荡在山涧里,会让人联想到从前可能有君子隐居在这里,过着“月出惊山鸟,时鸣深涧中”的生活。因我们是从东面较缓的山头爬上山沿山脊走的,所以在山上时并没有感到山有多陡。等下了山,站在下面往上看才感觉原来这么陡,还有点后怕,胆战心惊的。在几个山头上都有盗掘红山墓葬留下的盗坑,我们曾对盗坑进行清理,未发现有属墓葬的依据。看起来这次盗墓贼是失算了。山峰下的几道沟梁是农田,今年尤其是谷类作物长势特好。
西面是“杖子山”的余脉,花岗岩的山体上能够捡到小的水晶矿石。山下有杏树林和打瓜地。我们在山梁的南坡,杏树林东,一个背靠突起岩石,朝向杖子山的一个马鞍形隘口的簸箕形山谷里,发现一处被盗墓群。墓葬群占地约15亩地左右,地表散落有盗掘出来的泥质灰陶片,白釉、绿釉、茶末釉瓷片,长方和正方形沟纹青砖等。从这些标本来看大多属辽代,也有几枚瓷片可能属于金代。墓群自上而下分布有石室火葬墓和砖室土葬墓。这处墓葬群很有可能是一处小型家族墓地,并且延续年代较长,至少会达到5-6代以上。
北面是两道沙丘,自北向南依次称为头道梁、二道梁,集通铁路从两道山梁中间穿过。地表散落有红山文化(包括富河文化)的石器、陶器残片。二道梁有91年内蒙古考古所发掘的探方约近千平米。我们在也头道梁布探方近千平米,发掘地层两层,收获甚微。头道梁东坡下有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带有辽代特点的沟纹砖和白釉瓷片等,据当地村民讲,曾有人在这里拉土时挖出过钱币窖藏,数量约几十市斤。被群众哄抢。在一处场院里,我们探得一处较大的灰坑,应属红山文化时期,但是已不具备发掘条件。从发现的瓷片和沟纹砖的情况,窖藏货币很有可能是辽代。
友好村襟山带水,自然环境优美。并且友好一带能够种植水稻,相传是始于晚清高丽人,这里有可能是中国种植水稻最北的地方。在五代人胡峤所撰《陷北记》中,有一段关于这一带辽早期风貌的记载“自上京东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友好位于辽上京遗址东南,距辽上京遗址约25华里。关于真珠寨王未想先生曾做论述,大概在现在的索贝山附近,索贝山蒙古语,汉意珍珠一样的山。索贝山下原有清巴林左翼旗贝子的官邸,并有寺院,被称为衙门庙,此地现今名为衙门庙也是因此得名。并据记载曾有清康熙帝的干女儿嫁给巴林左翼旗贝子,并葬于此地。友好与索贝山一水相隔,胡峤所描写的内容也应含盖了友好部分。友好一带在辽代很有可能是北方草原中的一处鱼米之乡。在北方苦寒地区中,这里是比较适宜人类居住生活的地方,所以从远古开始人们就一次次的选择了这方热土。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我很喜欢友好这个地方,这个名字。我也深深的希望明天会有很多的友好,如破云之月。